扳平比分的狂喜如同飓风般席卷了约克城的半场,但风眼中心,却必须迅速恢复冷静。1:1的比分,意味着九十分钟的战斗并未决出胜负,也意味着更残酷、更消耗意志与体能的加时赛,已经不可避免。
李奇一边向回跑,一边用力呼吸,试图平复因极度兴奋和剧烈奔跑而狂跳的心脏。汗水早已浸透球衣,紧贴在身上,每一次动作都带着湿漉漉的粘滞感。右腿深处,那曾经撕裂过的肌肉,在超过九十分钟的高强度对抗后,开始发出清晰的、酸胀的警告。他能感觉到,不止是他,身边的每一个队友,步伐都开始变得沉重,呼吸声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还有三十分钟!集中!我们能赢!”队长道森的吼声都有些嘶哑了,但依旧在努力提振士气。
扳平后的几分钟,约克城试图趁势追击,但体能的瓶颈让他们的进攻难以为继。富勒姆同样疲惫不堪,他们的技术优势在体能下降后也大打折扣,失误开始增多。比赛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持,双方都在小心翼翼地控制球权,谁也不敢轻易冒险投入太多兵力进攻,生怕一个失误就被对手抓住致命反击。
九十分钟常规时间结束的哨音响起时,没有多少人感到意外。不少球员直接瘫倒在草皮上,或双手叉腰,仰头大口喘气。温布利巨大的声浪在此刻也显得有些疲惫,欢呼与歌声被更多的、担忧的议论声所取代。
短暂的补水时间,更像是生死线上的喘息。队医和理疗师飞快地冲进场内,为抽筋的球员拉伸,往球员们头上、脖子上浇淋冰水,递上能量胶和运动饮料。空气里弥漫着汗味、药水味和一种极度疲劳后特有的、类似金属的气息。
李奇坐在草皮上,任由冰水从头顶浇下,刺骨的冰凉让他精神一振。他小口喝着特制的饮料,感受着液体滑过火烧般的喉咙。怀斯教练蹲在他面前,语速极快:“李,感觉怎么样?腿能坚持吗?”
“能。”李奇的回答简短而肯定。这个时候,不能不能。
“好。加时赛,他们没有体能再像之前那样紧逼你了。但我们也一样。进攻要更简洁,有机会就往前打,没机会就控制,绝对不能再丢球!定位球还是关键,但我们的体力可能很难抢到点了。多尝试地面配合,打他们身后,他们的后卫也累了,反应会慢。”怀斯用力拍了拍李奇的肩膀,“靠你了。”
另一边,富勒姆的教练也在做着类似的布置。加时赛,往往比拼的已不再是复杂的战术,而是意志力、专注力,以及那所剩无几的、决定比赛走向的灵光一闪。
“哔——!”
加时赛上半场开始。
沉闷,是前十五分钟的主旋律。双方球员的跑动明显减缓,传球成功率下降,对抗虽然依旧激烈,但动作频率和精度都已大打折扣。球场仿佛被笼罩在一层疲惫的浓雾之中。
富勒姆尝试了几次远射,但都偏得离谱。约克城则试图通过李奇的长传找两个边路,但边路球员接球后往往无力突破,只能回传重新组织。
李奇的【上帝之眼】依然开启着,但信息的处理似乎也因身体的疲劳而变得迟缓。他依然能看到空当,但身体执行指令的速度已经跟不上思维的传递。一次绝佳的反击机会,他看到了约翰逊的跑位,但传球力量稍轻,被对方后卫提前截断。他自己也感到懊恼。
加时赛上半场在几次有惊无险的攻防中草草结束。双方甚至没有创造出一脚有威胁的射门。
短暂的一分钟补水间隙,气氛凝重得可怕。没有人说话,只有喘息声和吞咽饮料的声音。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疲惫,眼神却死死盯着对方半场,如同濒死的困兽,依然散发着不肯熄灭的凶光。
李奇感觉自己的右腿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乳酸堆积带来的酸痛感弥漫整条腿。他用力捶打了几下大腿,试图唤醒那快要罢工的肌肉纤维。
“还有十五分钟……”他对自己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加时赛下半场开始。
可能是意识到点球大战的临近,也可能是不甘心将命运交给十二码的轮盘赌,双方不约而同地,在最后十五分钟,榨取出身体里最后一丝能量,发起了零星的、却更加危险的进攻。
第一百零一分钟,富勒姆获得角球。皮球开到后点,一片混乱中,富勒姆中锋在极小的空间里完成一脚捅射,球擦着立柱滚出底线!约克城全队惊出一身冷汗!
第一百零五分钟,李奇在中场抢断成功,他带球推进了几米,在对方封堵前,送出一记斜传找到左边路的怀特。怀特利用速度强吃对方体力不支的右后卫,下底传中!但传中球质量不高,被门将直接没收。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看台上的球迷们已经喊哑了嗓子,只能紧张地攥紧拳头,盯着场上。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次球权的转换都牵动着数万人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