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场哨声的三声长鸣,并未终结温布利的喧嚣,反而如同解开了最后一道封印,将积压了一百二十分钟的紧张、焦虑、期盼,以及最后那两分钟喷薄而出的狂喜,彻底引爆,化作一场席卷整座圣殿的、无休无止的白色风暴!
颁奖仪式结束,但庆祝,才刚刚开始。
那座象征着通往英超门票的银质奖杯(附加赛冠军奖杯),在球员们手中不断传递。每一次举起,都伴随着看台上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更猛烈的金色纸屑喷泉。奖杯表面很快沾满了汗渍、香槟和球员们激动的指印,在灯光下闪耀着不那么规整却无比真实的光芒。
李奇刚把奖杯递给身边的卡特,还没来得及抹一把脸上的香槟泡沫,就被从身后涌来的约翰逊和怀特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一!二!三!”
在周围队友们整齐的、带着笑意的倒数声中,李奇感觉身体一轻,视线骤然拔高!
他被抛起来了!
第一次,他看到了温布利球场那巨大碗状看台的全景,看到了那依然在沸腾、在歌唱、在挥舞的白色海洋,看到了下方队友们一张张灿烂到扭曲的笑脸,看到了漫天飞舞、缓缓飘落的金色纸雨。风从耳边掠过,带着香槟的甜腻和汗水的咸涩。
“GodLi!GodLi!GodLi!”抛起他的队友们,和看台上依稀传来的呼喊汇成一片。
落下,被无数双手稳稳接住,然后再次高高抛起!
第二次,他看到了球场顶棚那复杂的钢结构,看到了明亮到有些刺眼的灯光阵列,也看到了远处已经开始缓缓退场、却仍不时回望、眼神复杂的富勒姆球迷。一种极致的喜悦和一丝淡淡的、对对手的怜悯(仅仅是一丝)混杂在一起。
第三次,第四次……他已经数不清了。每一次起落,都引来周围更响亮的欢笑和呐喊。右腿的疼痛在这种失重和集体狂欢中似乎被暂时遗忘。他不再试图控制身体,张开双臂,闭上眼,彻底沉浸在这被托举、被簇拥、被认可的巅峰时刻。
这一刻,他不是孤军奋战的“GodLi”,他是这个疯狂、温暖、荣辱与共的集体中的一分子。是这些手臂将他托起,是这些肩膀承载着他,是这些吼声为他加冕。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被抛起后,队友们笑着将他放了下来。李奇脚步有些虚浮,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大笑。队长道森走过来,用他那双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揉了揉李奇的头发,然后将自己脖子上的奖牌摘下,不由分说地挂在了李奇的脖子上。
“小子,这个给你。今天没有你,我们站不到这里。”道森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通红。
李奇愣了一下,看着胸前多出来的那枚奖牌,冰凉的触感紧贴着皮肤。他刚想推辞,道森已经转身,和其他人拥抱去了。
更衣室早已不是比赛前那种凝重的静谧,而是变成了一个音浪和泡沫的漩涡。震耳欲聋的音乐从便携音箱里倾泻而出,几乎要掀翻屋顶。香槟被当作自来水一样四处喷洒,空气中弥漫着酒精、汗水和胜利的狂野气息。球员们脱掉了湿透的球衣,有的只穿着内裤在跳舞,有的拿着酒瓶当话筒嘶吼着走调的队歌,还有的抱在一起,一边大笑一边流泪。
怀斯教练被球员们用香槟浇了个透心凉,昂贵的西装彻底报销,但他毫不在意,反而抢过一瓶香槟,加入了“喷洒大军”。平日严肃的助理教练和队医们也放下了矜持,脸上涂抹着泡沫,跟着音乐笨拙地扭动身体。
李奇靠在储物柜边,小口喝着水,微笑着看着这一切。他的身体极度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醒和满足。手机在储物柜里疯狂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无数祝贺的信息。但他此刻不想被打扰,只想多感受一下这间屋子里毫无保留的快乐。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更衣室里忽然响起了那首他们每次胜利后都会唱的、略带粗俗却充满活力的自编歌曲。所有人,不管跑不跑调,都勾肩搭背地扯着嗓子吼起来,脚丫子拍打着湿滑的地板,节奏凌乱却气势磅礴。
狂欢从更衣室蔓延到了球员通道,蔓延到了混合采访区。当李奇和其他几名核心球员被俱乐部工作人员“请”出来接受媒体采访时,他们身上还挂着彩条,头发湿漉漉的,脸上洋溢着无法掩饰的喜悦。
闪光灯连成一片,话筒几乎要怼到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