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球。
中国队员的脸上写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冯涛双手抱头，蹲在了草皮上。郑毅狠狠踢了一脚空气，转身走开。张林默默走回门线，弯腰拍了拍自己的手套，但动作有些僵硬。
阿联酋队的主罚者是他们的头号球星马布霍特——刚才“制造”点球的那位。他抱着球走向点球点，步伐从容，甚至朝看台做了个让欢呼声更大的手势。
十二码。
张林在门线上左右移动，试图干扰对方的节奏。他的眼神很专注，但李奇看见他的小腿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压抑到极致的生理反应。
哨响。
马布霍特助跑，停顿，然后轻巧地推射球门右下角。一个典型的心理博弈罚球，赌门将会提前移动。
张林判断错了方向。他扑向了左侧。
球入网。
1:0。
体育场爆炸了。阿联酋球迷的欢呼声像海啸般席卷每一个角落，旗帜疯狂舞动，焰火在看台上方炸开，红色的烟雾弥漫开来。阿联酋队员疯狂庆祝，马布霍特冲向角旗区，对着镜头做出闭嘴的手势。
中国队员沉默地站在原地。冯涛还蹲在禁区里，郑毅走过去把他拉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张林从网窝里捡出球，大脚踢向中圈，然后转身狠狠捶了一下门柱。
李奇抬起头，望向记分牌。鲜红的1:0，像一道流血的伤口，刻在屏幕中央。
开局十一分钟，落后一球。在东道主的主场，带着一个有争议的点球判罚。
他深吸一口气，卡塔尔夜晚闷热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硝烟和汗水的气味。
然后他转身，朝自己的半场走去。脚步很稳，尽管右脚每落地一次都传来更清晰的刺痛。
路过中圈时，他看了眼场边的吴指导。主教练双手抱胸，脸色铁青，但眼神很冷静——那是在说：比赛还没结束。
李奇点点头。
他走到开球点，把球踩在脚下，等待重新开球。
看台上阿联酋球迷的欢呼还在继续，中国球迷的助威声被压得几乎听不见。但李奇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血液流过耳膜的声音，能听见脚踝深处疼痛的抗议。
还有八十分钟。
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目光穿过半场，望向对方的球门。
路，还很长。而他们，才刚刚跌倒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