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的风雪在铁砚生那声“反击”后又卷了三日，雪粒砸在起源浮岛的玄光结界上，碎成漫天冰雾，像极了地渊深处不断涌出的寒影。
韩冰之坐在圣碑主控室的玄光台前，指尖抵着下颌，指腹摩挲着微凉的面板边缘。
系统面板上，七处分站的星芒里，北原那团灰雾非但没散，反而像饿极的饕餮，蠕动着将周围的光点挨个吞噬。
每吞噬一个，灰雾边缘就多一道幽蓝的纹路——那是寒影吸收灵脉后的异变。
他调出全境命格联网图谱时，右下角的红色警报已经跳了十七次。
【寒影数量：每小时递增3%】【玩家抗寒光环增幅：47%（停滞）】的字样刺得人眼疼，更诡异的是，地底熔炉的灵脉波动曲线，竟与寒影的增殖频率完美重合。
“光靠副本奖励不够，得立个能扛住天的标杆。”韩冰之轻声说，指节在面板上划出银芒。【火种协议】次级响应的启动符纹在虚空中绽放，银色昙花般的光纹里，“起源守卫全球招募令”的公告瞬间铺满所有网吧的玄光屏：
“凡能在《只狼》训练舱中击败剑圣苇名一心者，授予‘起源守卫’头衔，首卫可直接调动圣碑灵脉，执掌浮岛巡防大权！”
公告炸开的瞬间，整座浮岛的空气都跟着震颤。
东市的煎饼摊老板把锅铲往地上一扔，油星子溅在裤腿上也顾不上。
西巷的绣娘扯断了丝线，针脚扎进掌心只闷哼一声。
连最古板的青冥宗大弟子都提着剑冲下了山。
玄光法器前的长队从浮岛南门绕到北墙，修士们的灵力波动撞在一起，把云层都撕开了一道裂缝。
李星是第五个摸到《只狼》训练舱的。
他脱了外袍，露出精壮的脊背，上面密密麻麻的战纹正泛着暗红。
那是前六次挑战留下的灵力烙印，每道都深可见骨。
屏幕里，剑圣苇名一心的黑鞘刀泛着冷光，第二阶段的“残心”刀法快得只剩残影。
李星的角色刚侧身，胸口就被划出一道血口，“你死了”的血字在眼前炸开。
他瘫在座椅上，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玄光法器的灵纹上，发出滋滋声响，混着战纹渗出的血珠，在面板上晕开一朵朵小红花。
“就这？”人群里有人嗤笑，“体修不是最能扛吗？连七刀都接不住，还想当首卫？”
“听说他之前在工地搬了三年灵石，也就比普通人强点，纯属浪费训练舱名额！”
“首卫要是这种货色，咱们浮岛的结界怕不是纸糊的——”
议论声如淬了冰的针，扎得李星后颈生疼。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没反驳，只是伸手又按了按训练舱的启动键。
屏幕亮起的刹那，他死死盯着苇名一心的手腕。
那是之前六次死亡都没看清的破绽，每次拔刀前，剑圣的手腕会微微下沉半寸。
角落里，柳烟儿的指尖在玄光晶板上快速跳动。
她裹着月白罩衫，发间的青玉簪子随着动作轻晃，将李星每次死亡的时间间隔、复活后的移动路径，甚至瞳孔收缩的频率都录了下来。
第七次“死亡”时，她突然顿住。
上一次死亡到复活用了3分17秒，这次只用了2分59秒，且闪避轨迹与前六次相比，重合度不足10%。
“他在试错。”柳烟儿低声说，晶板上的曲线像陡峭的山壁，“第一次被劈中左肩，第二次掩护左肋，第三次针对下盘……他把每次死亡都当成攻略，在给苇名一心的刀路刻刻度。”
她突然将数据截图发上论坛，附上一行小字：“当失败变成阶梯，每道血痕都是勋章。”帖子刚发出去，回复就像潮水般涌来——
“体修李星七败七战！这他妈才是玩家该有的样子！”
“之前骂人的出来看看，人家把命当草稿纸，你连上机费都舍不得充！”
“苇名一心的刀有十七种变招，他第七次已经破了五种，这是在硬生生啃硬骨头！”
舆论的风向转得比翻书还快。
第八日深夜，暴雨砸在浮岛的玄光幕墙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李星第十一次走进训练舱时，身后跟着上百位举着灯盏的修士。
他们高举着写有“李星加油”的纸牌子，灵力凝成的暖光如穿透雨幕的金色丝线，将训练舱映照得亮如白昼。
“检测到玩家死亡次数：9次。”系统的机械音响起，“是否仍愿前行？”
李星的手悬在“是”的选项上方，心脏的跳动声如擂鼓般在耳畔回响。
战纹中的血珠尚未干涸，与雨水交融，顺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下。
他想起三年前在工地被工头踹翻的饭盆，想起被家族扔出山门时那句“废物”，想起韩老板说“游戏里的路，走通了现实也能走”。
“是。”他按下确认键。
屏幕骤暗，再亮起时，苇名一心的刀鞘发出嗡鸣，背景音乐里多了低沉的战鼓，像从地底下传来的心跳。
这一次，李星没急着冲，他盯着剑圣的眼。
那是一双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眸，与地渊中寒影的眼神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