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为沙盘上空悬浮的玄光数字镀上了一层淡金色。
第二天。
韩冰之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他一夜没睡，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如同一个刚布好棋局，等着对手落子的猎人。
按照他的推演，太子萧承渊在初日失利后，最稳妥的打法就是笼络士林人心。
一道“科举扩招”令，足以让他扳回一城。
然而，代表红方的操作光幕亮起时，浮现的政令却让韩冰之微微挑眉。
【红方政令：暂停一切新政，彻查宗室谱牒】
几乎是瞬间，主控台的数据流就给出了反馈。
【系统判定：红方领袖陷入迟疑，全队施加‘犹豫’debuff，所有决策指令延迟30%】
网吧公共频道里立刻炸开了锅。
“我靠！太子哥搞毛啊？开局直接挂机？”
“查族谱？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搞这个？”
“完了完了，我压的一百灵石要打水漂了！”
萧承渊在搞什么？
韩冰之眯起眼，调出了昨夜皇城区域的监控回放。
画面一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太子的身影曾在户部档案库的老账房那儿停留了片刻。
原来如此，他察觉到不对劲了。可惜，现在才察觉，太晚了。
韩冰之的注意力回到沙盘。
果不其然，蓝方抓住了这个致命的空隙。
代表二皇子萧烈的蓝色光幕上，一道充满血与火气息的政令悍然颁布！
【蓝方政令：废除贱籍，赦免境内所有流刑囚徒，编为屯田军，开垦北境荒地】
嗡——！
沙盘之上，代表着各大监牢、流放之地的黑点瞬间转为蓝色，数以万计的光点汇入北境，形成一股汹涌的洪流。
韩冰之面前的系统面板疯狂刷新。
【警告：愤怒情绪转化率超标，产生‘暴动’风险35%】
【增益：新编屯田军‘忠诚度’+25%】
“老板！”墨铃儿的声音突然在内部频道响起，带着一丝惊奇，“小烛他……他刚刚无意间拨了一下琵琶，沙盘上那些新编军的‘暴动’风险指数，瞬间下降了五个点！”
韩冰之立刻将视角切换到偏殿。
盲眼琴童小烛正抱着他的无弦琵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茫然地朝着沙盘的方向“看”了一眼，指尖不自觉地又勾了一下琴弦。
就是这一下！
沙盘上，那数万个代表屯田军的光点，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奇异的力量，狂躁的红色光晕明显黯淡了一分。
墨铃儿倒吸一口凉气：“他的政令……触发了系统底层的‘羁绊共鸣’协议！这些被赦免的人，他们的情绪能被小烛的琴音安抚！”
羁绊……
韩冰之的脑海中如同一道闪电划过。
他迅速调出萧烈颁布的赦免名单，与系统资料库中一个尘封的卷宗进行比对——《千面郎君案幸存者家属名录》。
匹配度，七人！
他们的情绪波动曲线，与《只狼》试炼副本中的“亡者回响”几乎完全一致！
原来如此。
韩冰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柳妃给萧烈的，根本不是什么锦囊妙计，而是一份精准无比的“仇恨名单”。
名单上的人，他们的亲人曾被千面郎君掠走灵魂，炼成傀儡，他们心中埋藏的恨意，是一股可以被轻易点燃和利用的恐怖力量。
三皇子懂“人心”，二皇子这边，看来也藏着懂“仇恨”的高手。
“墨铃儿，传我命令，”韩冰之的声音平静无波，“从今天起，给小烛的演出加场。每天加演一曲《龙之旋律》，就当是……给新来的客人们接风洗尘。”
夜色降临，喧嚣了一天的网吧渐渐安静下来。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独立终端室门口，正是苍骨。
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老板，查到了。”
“三皇子府的幕僚，每日午时、子时，都会派人往国子监的地窖里送一种‘安神茶’。凡是饮用过此茶的官员，次日朝会上，必然会无条件支持三皇子的一切主张。”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些许茶叶残渣。
墨铃儿伸手虚虚一引，一缕茶渣悬浮在她掌心。
她闭上眼，谛听之术全力发动。
下一秒，她猛地睁眼，脸色煞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是……是‘归墟’的低语！”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和小灰最后传递回来的意识流，同源！”
韩冰之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不是在收买人心……他是在批量种植“傀儡意识”。
难怪每次朝会投票，他都能像开了花一样，精准压中所有摇摆不定的人。
第三日清晨。
当所有玩家以为又将是红蓝双方按部就班的拉锯战时，一道全新的系统公告，让整个天机沙盘的气氛瞬间引爆。
【临时赛制更新：增设‘民心突袭战’环节】
【规则：午时之前，双方可发布一条限时政令。
午时截止时，获得民间支持票数最高者，将获得一次‘气运偏移轮盘’的使用权】
消息一出，红方阵营中的太子萧承渊，光标仍在犹豫闪烁。
而沙盘另一侧，萧烈已经猛地拍案而起，一道堪称掀桌子的政令脱口而出！
“传令！凡我大炎子民，凡举报贪官污吏、劣绅豪强者，证据确凿，赏灵石百枚，平民授官，官升一级！时限，一个时辰！”
轰——！
政令如惊雷，炸响在皇城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双眼睛瞬间红了！
韩冰之面前的系统面板上，一则血红色的警告疯狂跳动！
【检测到大规模举报行为，社会熵值急剧飙升——‘混乱’buff激活：全地图随机事件发生概率+40%】
整个沙盘，瞬间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无数细小的红色箭头从平民区射向官宦府邸，蓝色的镇压力量疲于奔命。
而就在这片滔天的喧嚣中，墨铃儿的急报再次传来。
“老板！三皇子府的紧急信使……又又又提前出发了！比皇城司的反应还快了半刻钟！”
韩冰之缓缓靠回椅背，看着那在混乱数据流中异常扎眼的信使光点，嘴角终于扬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鱼，咬钩了。
这场由他掀起的举报狂潮，将无数双眼睛都吸引到了明面上的贪官污吏身上。
而真正的剧毒，那条隐藏在最深处的毒蛇，终于按捺不住，探出了头。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王朝在举报与反举报的混乱中度过，红蓝双方的势力在剧烈的动荡中此消彼长，最终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民心、军权、财力、士林支持度……所有的数据都纠缠在一起，形成一个死结。
谁也无法再前进一步。
直到第七日的黄昏，血色的夕阳将整座天机沙盘染成一片肃杀的暗红。
所有玩家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终的决战。
韩冰之的身影，第一次自比赛开始后，缓缓浮现在沙盘上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最终审判的钟声。
“各位，热身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