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哭墙鬼。
她就站在不远处的断壁下,伸出手,似乎想触摸他的衣角,却又在碰到之前,闪电般缩了回去,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呜咽,像野兽在哀鸣。
韩冰之像是没看见她,径直走向那座只剩下框架的宗祠正殿。
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枚阵盘,嵌入焦黑的地面。
嗡——!
刹那间,虚空中浮现出一片立体的光影。
那是他十岁那年,被几个内门弟子拖到祠堂前,当众用浸了盐水的鞭子抽打的画面。
“旁支贱种也敢偷看内门功法?”
“废物不如滚出韩家!别脏了我们的地!”
刻薄的嘲讽声,伴随着鞭子抽在皮肉上的闷响,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
哭墙鬼的身影剧烈地颤抖起来,几近消散。
影像还没播放完,韩冰之突然抬手,一掌拍碎了阵盘,掐断了灵力供给。
光影瞬间湮灭。
他转过身,从怀里取出一支火把,随手点燃。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梁柱,映得他双目一片赤红。
“你们说得对。”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对那些虚幻的影像,又像是在对脚下这片土地,“我不该回来。”
火焰升腾,吞噬了一切。
整座宗祠,在百年后的今天,化作了一座真正的炼狱。
韩冰之站在烈焰中央,任凭火星溅在身上。
他面无表情地割开自己的掌心,任由鲜血滴落。
他以血为引,在那片被烧成焦炭的土地上,画下了一个诡异的逆向血阵。
阵法的纹路,与记忆中那道“锁龙印”的符文,完全相反。
血阵的中心,他用尽力气刻下七个字:吾命由我不由天。
最后一笔落下。
轰隆——!
整片大地剧烈地轰鸣起来,一道通体漆黑、散发着远古邪气的锁链,猛地从地底破土而出,如同一条活过来的毒龙,瞬间缠绕住他的身体。
【警告:检测到高危献祭仪式】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急速下降】
【是否启动紧急干涉协议?(是/否)】
系统界面疯狂闪烁着血色的警告。
韩冰之盯着那个不断跳动的选项,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冷冽的、带着解脱的笑意。
他重重地按下了那个【否】字。
锁链崩断的瞬间,一股压抑了千年的远古意志,夹杂着无尽的怨毒与愤怒,从地脉深处咆哮而出:
“容器……终于……醒了!”
百里之外,焚网盟的临时营地。
韩老祖的残魂正漂浮在篝火上,对着众人怒吼:“快!阻止那个孽障!他若吞噬了锁龙印,整个天玄大陆都会沦为他的数据坟场!”
话音未落,天地陡然变色。
一道粗大的血色光柱,自韩家废墟的方向冲天而起,撕裂了夜幕,将方圆百里的云层都染成了血红色。
一个始终沉默的灰袍少年,默默拔出腰间的锈剑,转身走向火场,眼中最后一滴泪落下,化作了坚硬的顽石。
起源网吧,地下主机室。
韩冰之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一瞬间闪过瀑布般的绿色代码流光,随即又恢复了漆黑。
他面前的终端屏幕,自动弹出一行全新的金色提示:
【检测到原始权限激活】
【系统层级解锁:管理员→继承者】
【新任务发布:回收散逸执念(进度0%)】
窗外,那道徘徊了不知多少年的哭墙鬼,身影在血光中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光屑消散。
风中,仿佛传来她最后一声唇语。
“走好……我的儿。”
韩冰之站起身,周身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他环视了一圈冰冷的主机室,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下达了苏醒后的第一道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