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一口黑血喷在主控台上,没溅起血花,反倒像是高温沥青一样,把金属台面蚀出了几个冒烟的窟窿。
韩冰之觉得脑仁里被人塞进了一枚正在搅拌的电钻。
他死死扣住桌沿,指甲盖翻起,剧痛让他眼前的重影稍微叠合了一些。
抬手一摸额头,指尖传来一阵粗糙的触感——眉心正中,裂开了一道jagged的缝隙,不流血,却往外渗着幽冷的蓝光,像极了显卡花屏时的裂痕。
这是强行窥探源代码的“回扣”。
“老板!”小豆官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韩冰之没回头,随手扯过桌上的抹布擦了把嘴:“哭什么丧,还没死透呢。”
他撑着身子站直,视线扫过这间花了大价钱打造的顶级主机房。
风扇的嗡鸣声依旧平稳,无数绿色的数据流在服务器机柜上跳动,那是整个天玄大陆数百万修士贡献的“在线人数”。
这一刻,在他眼里,这哪是什么数据,分明是一条条插在活人身上的输血管。
“传我令。”韩冰之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渣子,“启动‘焚网行动’。掐断所有对外端口,不管是在副本里砍怪的,还是在聊天室里撩妹的,统统强制下线。告诉他们,服务器维护,开服时间……待定。”
“还有,”他顿了顿,眼神阴鸷,“只留一条单向线路,给我把‘影中客’的连接锁死在后台。”
小豆官愣住了,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瞬间煞白:“老板?您疯啦?这一关,咱们每天得损失多少灵石流水?那是天文数字啊!这网吧……这可是咱们在这世道立足的命根子啊!”
“命根子?”
韩冰之转过头,透过防窥玻璃,看向窗外夜空中那颗孤零零悬着的星痕。
那是李剑一,一个把自己玩成了数据流的傻子。
“有些东西,活着的时候叫根基。”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把沾血的抹布扔进垃圾桶,“死了以后,那就叫棺材板上的钉子——枷锁。”
门外传来笃笃的拐杖声。
断碑翁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这老头平日里总缩在角落修族谱,像个透明人,此刻却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发黄发脆的残册。
“韩老板。”老头的声音像风箱拉动,“老朽修了一辈子族谱,拼凑了无数断代支系,唯独这一页……怎么都拼不回去。”
那是一张不知什么材质的皮纸,上面用暗红色的朱砂——或许是血——写着十六个字:
九域归墟,游戏为牢;执念为食,神亦难逃。
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十六个字下面盖着的那个印纹。
韩冰之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那个图案由无数扭曲的线条构成,像一只正在吞噬自己尾巴的衔尾蛇。
这个图案,每天都在起源网吧的系统登录界面上闪烁。
每一个玩家在点击“开始游戏”之前,都会盯着这个图案看上几秒。
以前他以为这是系统自带的酷炫Logo。
现在看来,这就是一张贴在猪圈门口的检疫合格章。
“原来如此……”韩冰之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笑声里全是寒意。
什么“超级网吧系统”,什么“穿越者福利”。
这就是个跨越维度的“捕蟹笼”。
那个所谓的“归墟”,就是投放笼子的渔夫。
它筛选出那些像李剑一一样执念深重、天赋异禀的修士,给他们甜头,给他们力量,最后连皮带骨榨成维持服务器运转的高能燃料。
“我要进去一趟。”
韩冰之没再废话,转身走向那台最高权限的终端机。
“老板,你……”苍骨一直抱着刀站在阴影里,这时才往前跨了一步,那张死人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活人的担忧。
“我不进去,怎么知道这笼子怎么拆?”
韩冰之熟练地戴上连接器,指尖在键盘上敲下一串指令。
【正在进入深层数据库…】
【警报:未授权区域】
视界瞬间黑暗,紧接着,无数凄厉的嚎叫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这不是视觉,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冲击。
韩冰之咬着牙,强行屏蔽掉那些干扰,在一片混沌的代码海洋深处,找到了一份被层层加密的文档——【初始契约书】。
文档打开的瞬间,没有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