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并不起眼的金属方块。
表面磨得锃亮,刻着那个早已无人知晓的咬了一口的苹果图案。
盖子松了,半开半合。
桃花翁拇指一搓。
“叮。”
清脆,悦耳,带着一股子旧时代的工业机油味。
一簇微弱的火苗颤巍巍地窜了出来,在风中摇曳,随时会熄灭,却又倔强地燎着老人的指尖。
烫,真切的烫。
这玩意儿叫打火机,当年韩老板这儿卖两个灵石一个,说是男人的浪漫,其实就是为了骗他们买那死贵的香烟。
“还在啊……”桃花翁喉结滚动,浑浊的眼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老脸滑进那杯浊酒里。
几丈开外,老桃树下的阴影里,苍骨的身子已经开始散架了。
不是那种被击碎的散,是像风化了千年的岩石,一点点剥落成灰。
他那双曾经燃烧着幽蓝魂火的眼眶,此刻只剩下最后一点针尖大的亮光。
他努力仰着头,看着漫天星河,那是他守了一辈子的“服务器”。
“咳……原来你也来了。”苍骨的声音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黑暗中,那盏昏黄的孤灯近了。
青灯客没有脚步声,如同幽灵般停在树下。
“时辰到了,该下线了。”
苍骨费力地点了点头。
他颤抖着把手伸进肋骨的缝隙里,那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护着整个世界。
一枚圆珠滚落掌心。
这东西并不圆润,甚至有点硌手。
一半是晶莹剔透的玉符,另一半却是硬生生熔炼进去的硅基晶片,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比蚂蚁腿还细的阵纹代码。
“这是我……咳咳……用了百年寿命,反向解析出来的。”苍骨咧开嘴,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给它取名叫‘人性校验码’。”
青灯客那双藏在兜帽下的眼睛微微波动了一下:“你想复活他?”
“复活?不……”苍骨摇摇头,指尖在那枚圆珠上最后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我是为了证明……咱们这群人,有血有肉,会疼会哭,不是他敲出来的NPC数据。”
青灯客沉默。半晌,他伸出枯瘦的手接过圆珠。
灯火一绕。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气波动,只有一声极轻的“嗡”鸣。
那圆珠像是挣脱了引力的束缚,嗖地一声冲天而起。
它越飞越高,越飞越亮,最后化作一颗逆流而上的流星,狠狠地划破了这死寂的长夜。
在那一瞬间,睡梦中的小听风皱了皱眉。
他又回到了那个房间。
四面墙壁都是漆黑的屏幕,像无数只闭上的眼睛。
房间中央那把掉了皮的人体工学椅上,坐着一个背影。
灰色工作服洗得发白,后背上印着“起源网吧”四个字,虽然已经磨损得快看不清了。
那人缓缓转过身。
小听风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他的脸,可那里只有一片模糊的马赛克,像是显卡渲染失败的产物。
唯有那个声音,清晰得像是直接在脑子里敲下的回车键。
“小鬼,你怕输吗?”
小听风攥紧了拳头,掌心里全是汗:“怕。上次被野狗追我怕,夫子打手心我也怕。”
那人似乎笑了,肩膀微微耸动:“怕就对了。不怕的那是脚本,是挂壁。”
“但我还是要打。”小听风梗着脖子,往前迈了一步,“因为你说过,只要不拔网线,我就能赢。”
那人伸出一只满是像素点的手,似乎想揉揉孩子的头,却又停在半空。
“好。那这局……交给你了。”
梦境像镜子一样破碎。
小听风猛地睁开眼,窗外桃花纷飞,如同一场粉色的暴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