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听风猛地从草丛里弹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像是刚被人从深水里捞出来。
掌心里那道刚烙上去的剑印,此刻正如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皮肉滋滋作响。
他下意识地把手往湿润的泥地里插,试图用那点凉意压住这股钻心的灼痛。
这不是普通的烫伤。
这感觉,像是有几千行乱码正顺着这条手臂往脑子里灌。
没等他缓过这口气,头顶厚重的云层突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
没有雷鸣,没有电闪,只有一道暗红得近乎发黑的光柱,笔直地砸向了城东的药坊区。
那颜色不像天劫,倒像是显示器坏点时那种令人不安的猩红。
桃林里的鸟雀惊得乱飞,树叶哗哗作响。
青灯客提着那盏永远半死不活的灯笼,像只大黑蝙蝠般滑过树梢,在那道红光前硬生生刹住车。
他那双死鱼眼盯着远处腾起的蘑菇云,枯瘦的手指在灯柄上摩挲了一下。
“没有劫云的味道。”
青灯客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困惑,“不是渡劫,是……炸炉。但这动静,炸的是太上老君的炉子吧。”
与此同时,半空中的空气扭曲了一下。
韩冰之那道原本有些虚幻的身影,此刻像是在进行某种艰难的数据重组。
像素块飞快地堆叠,最后定格成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里倒映着那道赤红光柱。
就在刚才,那张被他亲手塞进卡带里的“NPC·无名”,竟然在他兜里震了一下。
那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一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报错讯息,直接投射到了他的视网膜上:
【警告……内存溢出……下一个……是大脑…】
韩冰之顾不上整理衣领,身形一闪,直接切入了那片废墟。
城东药坊区已经成了一锅烂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煳味,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电流臭味。
一具蜷缩在丹炉旁的尸体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那是个年轻人,看衣着是药王谷的高级学徒。
此刻他全身焦黑,七窍流血,最恐怖的是他身上的经脉——那些原本应该隐于皮下的经络,此刻像是一张被撑爆的蜘蛛网,暴凸在皮肤表面,甚至还在微微搏动,透出诡异的蓝光。
“这……这是王师兄?”
“天哪,他昨天还说自己连破三境,只用了七天!”
“他说他在那个《百炉争鼎》的游戏里练成了‘万丹手’,怎么突然就……”
围观的修士们面色惨白,窃窃私语。
墨铃儿抱着还在发抖的小听风退到了人群边缘,试图捂住孩子的眼睛。
但小听风却死死扒开她的手,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具尸体,嘴唇哆嗦着:
“他在喊……”
墨铃儿愣了一下:“喊什么?疼吗?”
“不……”小听风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像是听到了某种常人听不到的频率,“他在喊……‘代码错误’……‘回滚’……‘回滚’……”
韩冰之站在尸体旁,没人能看见他。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两根手指,点在那具尸体还在冒烟的额头上。
【读取系统日志】。
并没有什么玄妙的法术光影,只有海量的数据流瞬间冲刷过韩冰之的意识。
画面闪回。
这个年轻人在那个名为《百炉争鼎》的副本里,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同一个炼丹动作。
一万次,两万次,十万次。
他在刷熟练度。
直到系统弹出那个金色的【恭喜达成:一代宗师】。
紧接着,一行韩冰之从未编写过的指令,悄无声息地滑过了后台:
【检测到玩家渴望变强】
【执行操作:经验值强制具现化】
【正在将虚拟熟练度写入现实经脉……写入中……警告:硬件配置过低……警告:电压过载……写入强行继续…】
现实里的肉体凡胎,根本扛不住这种填鸭式的“神级数据”灌输。
就像是用一根细铁丝去接高压电,结果只能是瞬间熔断。
韩冰之收回手指,指尖微微发抖。
“这破系统……”他咬着牙,声音冷得掉冰碴子,“开始学会替玩家做主了?觉得玩家练得慢,就直接动手改人体?”
夜色深沉,废墟中并未完全熄灭的灰烬里,忽然飘起一枚残破的晶片。
那是这个倒霉蛋随身携带的“登录凭证”。
滋滋。
一段红色的乱码日志像全息投影一样弹了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用户ID:L09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