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冰之没死成。
就在最后那个像素点即将崩解的刹那,胸口那串本来正在流失的数据链,突然像是一根受惊的皮筋,猛地逆向回弹。
一股巨大的拉扯感将他的意识从虚无边缘拽了回来,狠狠“钉”在了那口枯井的井沿上。
“咳……”
韩冰之呛出一口并没有实体的冷气。
他低下头,井水虽然干涸,但那团幽蓝色的光晕却像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没有他的脸,只有一张正扭曲得不成样子的星图。
那是天机阁视为镇阁之宝的《气运轮盘》投影。
此刻,这玩意儿就像是显卡过热导致的花屏,上面原本严丝合缝的星轨正在疯狂抖动,特别是有九个黑漆漆的虚点,正像病毒一样吞噬着周围原本顺滑的命运线。
“原来……”韩冰之盯着那九个点,眼神逐渐变得玩味,“不是我在卡BUG改命,是这破系统早就预判了我会来这儿卡BUG?”
这就是所谓的“官方外挂”?
与此同时,后院。
小听风猛地打了个寒战,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高烧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骨片,上面“管理员·试用期”的字样正一闪一灭。
小听风没理会周围人关切的眼神,赤着脚走到院子中间,仰起脖子,那双瞳孔里倒映出的不是月亮,而是一颗正在诡异跳动的星星。
“娘。”小听风抬起手指,指尖正对着北斗第七星的位置,“那颗星星卡了。”
“卡了?”墨铃儿一愣,没听懂这怪词。
“嗯,像是在跳帧。”小听风歪了歪头,语气笃定,“它本来不该在那个位置,有人把它强行拖过去了。”
就在孩子手指落下的瞬间,百里之外的一座孤峰上。
卜骨叟看着地上那堆碎成粉末的兽骨,那双枯树皮一样的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这是他今晚掷出的第九卦。
每一卦的卦象都指向同一个离谱的坐标——天玄城,起源网吧东墙根下,第三块青砖。
“乱了……全乱了……”老头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一块龟甲,还没来得及刻字,龟甲就在他手里“啪”的一声炸成了两半。
而在那条不知名的小溪边,那时女正蹲在石头上洗衣服。
冰冷的溪水把她的手冻得通红,她机械地搓洗着一件粗布衣裳,突然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并没有倒映出溪水的波光,而是一个正在飞速归零的倒计时。
“七十二刻。”
她喃喃自语,声音比这深秋的溪水还要冷,“比昨天快了整整半炷香……时间轴在加速。”
枯井边。
韩冰之并没有听到这千里之外的低语,他正忙着“查账”。
借着井水的倒影,他强行调出了系统底层那个一直灰暗的面板——【命运干涉模块】。
此刻,这个模块已经悄无声息地亮了,一行绿色的小字正浮在半空,显得格外刺眼:
【行为模式影响命数概率:67.3%】
韩冰之眉毛一挑。
六成七?这么高?
他手指飞快地在虚空中滑动,调出了君宁、李星、倪笑笑这些老玩家的数据回放。
不是游戏录像,而是他们的人生轨迹图。
君宁在遇到网吧前,是个只会正面硬刚的莽夫,结局是死于被人偷袭;玩了《鬼泣》三个月后,他在现实中遇到伏击,下意识地用了一个“侧闪”加“二段跳”的步法,反杀成功。
李星以前是个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憨货;在《黑暗之魂》里被帕奇坑了八百次后,现实中面对家族长辈递来的“疗伤丹”,他竟然下意识地先闻了闻,躲过一劫。
韩冰之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恍然大悟的凉薄。
“原来如此。”
“系统给的根本不是什么神级功法,也不是什么逆天装备。”
“它是在给这群土著刷‘肌肉记忆’。”
不贪刀、敢断后、信任队友、怀疑一切。
这些在游戏里为了通关而被逼出来的习惯,一旦刻进了骨子里,带回现实就是顶级的生存本能。
“所以我不是在创造奇迹,”韩冰之轻声自语,“我只是让他们学会了怎么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活下去。”
深夜的风更凉了。
桃林深处的阴影里,一个身形佝偻的童子正像只壁虎一样贴地爬行。
归命钉童。
这个天机阁专门用来截断凡人命数的怪物,此刻正把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瞪到了极限,嘴里念念有词。
在他的视野里,原本应该扎根于大地的命运丝线,此刻却呈现出一幅令他头皮发麻的画面——
网吧里那些玩家的头顶,都延伸出了一根根金色的丝线。
但这些线并没有连向苍天,也没有连向大地,而是在半空中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截断了。
断口处,无数数据流像触手一样疯狂舞动,随着游戏里的胜负不断重组、拼接。
“没根……”
钉童吓得浑身哆嗦,声音尖细得像指甲刮过黑板,“他们的命……没有根了!他们的命挂在虚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