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纸条轻飘飘的，却重得像压了一座五指山。
小听风攥着“续费”这两个字，指节泛白。
他没时间伤春悲秋，老板既然留了这两个字，就说明这破网吧的服务器还没到关停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坐进那个还带着余温的老板椅，手指熟练地敲击虚空，试图调出后台主控界面。
“访问被拒绝。”
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空荡的网吧里回荡，屏幕上是一把猩红的大锁：【请输入管理员密钥】。
该死。老板从来没告诉过他密码。
小听风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翻遍了柜台的每一个抽屉，除了半包受潮的香烟、几个吃剩的果核，什么都没有。
这很符合韩冰之的作风——随性得让人想报警。
“如果是老板……他会把钥匙藏哪？”小听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模拟那个慵懒男人的行为逻辑。
最顺手的地方。最不起眼的地方。最容易被当成垃圾忽略的地方。
他猛地弯下腰，手指伸向主机箱底部的散热孔附近。
果然，指尖触碰到了一道粗糙的刻痕。
那不是什么符文，纯粹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凹槽，依然是那种龙飞凤舞的丑字迹：
Password
没写具体的密码，只有一个箭头，指向旁边的一个针孔大小的感应区。
小听风愣了一秒，随即苦笑。
这算哪门子密码，这是生物验证。
他毫不犹豫地咬破食指，将混着血珠的指尖狠狠按了上去。
【生物样本匹配成功。临时权限已覆写。】
屏幕骤然变红，如同被鲜血浸透。一行加粗的警告弹了出来：
【警告：检测到当前管理员灵力波动极低，且非宿主本人。
根据《系统守恒定律》，操作权限需支付额外代价。】
【情感权重不足。是否启用‘替代献祭’？】
下方跳出三个血淋淋的选项：
【A.提交十年寿命（当前余额不足以支付长期运营）】
【B.献祭一段深刻记忆（随机删除，无法恢复）】
【C.指定他人代偿（需签订灵魂契约）】
小听风看着屏幕，浑身发冷，牙齿止不住地打颤。
这就是老板每天面对的东西吗？
没有什么“超级网吧”，没有什么“点击就送”。
韩冰之那副整天笑嘻嘻、仿佛天下掉馅饼的轻松模样背后，竟然一直在和这种吃人的规则做交易。
每一次新游戏的解锁，每一次给顾客的“福利”，甚至每一次看似随意的“免单”，恐怕都是他在拿自己的东西去填系统的无底洞。
“怪不得……怪不得你总说自己记忆力不好。”小听风喃喃自语，眼眶酸涩。
就在小听风对着屏幕僵持不下时，起源村西头的茅屋里，另一场交易也在夜色中悄然进行。
泪晶童站在破败的篱笆外，月光照在他那张精致得不像活人的脸上。
他手里捧着一块极品灵石，那是他攒了很久的零花钱。
“梦婆婆，”他的声音清脆却毫无起伏，“我想买一块布。那种……能把人的脑子包起来，不让记忆流出来的布。”
屋内，正借着月光纺纱的老妇人动作一顿。
梦纺娘叹了口气，推开门：“傻孩子，记忆不是水，是烟。系统若是想收走，我的布拦不住，天道也拦不住。”
“可是老板忘了好多事。”泪晶童执着地举着灵石，“我不想像他一样。”
“嘎嘎嘎……”
一阵令人牙酸的笑声突然从屋顶传来。
阴风骤起，茅屋顶上的茅草像被无形的大手疯狂撕扯。
一个半透明的佝偻身影倒挂在房梁上，长舌垂下三尺，贪婪地舔舐着空气中残留的悲伤味道。
忆食鬼。专食被系统删除的数据碎片。
“小娃娃，我有办法。”忆食鬼眼珠乱转，盯着泪晶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听说你是天生无感的怪物？只要你肯把你要学会的‘第一次笑’预支给我，我就教你一手锁魂法，怎么样？”
这交易听着划算，实则恶毒至极。
一旦失去了“第一次笑”，泪晶童这辈子就真的只能是个只会流泪的怪物了。
泪晶童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权衡利弊。
“我不建议你做这笔亏本买卖。”
一个沉闷如古钟的声音打破了僵局。不，那不是声音，那是脚步声。
静言僧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院门口。
他依然闭口不言，只是手中捏着一枚刚才在网吧捡到的、还没来得及炼化的普通泪晶。
忆食鬼怪叫一声：“秃驴！你也敢管闲事？韩冰之不在了，没人镇得住这方天地的因果！”
静言僧面无表情，手腕一抖，那枚泪晶如流星般掷地。
“啪！”
晶体炸裂。没有灵力风暴，只有光。
那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