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听风厉声怒喝,手掌被烫得滋滋作响也毫不在意,“既然要算账,那就算清楚!这些不是无效数据,这些是‘家属遗产’!是韩老板留给这个店的固定资产!受‘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法保护!”
“轰——!!”
随着记忆碎片的强制注入,主机箱发出了一声近乎爆炸的轰鸣。
系统的警报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四壁上那些原本还在啃食规则的黑色符文锁链像是被激怒的毒蛇,瞬间暴涨,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直扑小听风的咽喉!
它被激怒了。
它不允许一个低维生物用这种无赖的逻辑来卡它的BUG。
“躲开!”泪晶童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
“叮铃。”
一声轻响,像是老妇人手中的纺锤落地。
梦纺娘拄着拐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大厅中央。
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是轻轻抖开了手中那匹织了一整夜、尚未完工的银纱。
“去。”
她轻喝一声,将银纱抛向空中。
那不是普通的布,那是用无数玩家的思念和记忆搓成的线。
银纱迎风暴涨,瞬间覆盖在了即将爆炸的主机箱上。
奇迹发生了。
银纱表面浮现出成千上万根细若游丝的光线,每一根线的尽头,都连着一名玩家的眉心。
无论他们是在宗门闭关,还是在皇宫安睡,此刻都无意识地皱了皱眉。
无数微弱的精神波动顺着这些线汇聚而来,在银纱上形成了一层柔和却坚不可摧的护盾,竟然与地下的“情网”产生了共振!
“你不懂……”梦纺娘看着那些狂乱舞动的黑色锁链,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怜悯,“那个浑人建这个网吧,不是为了让人沉迷,是为了让人记住。只要被人记住了,这世上就没有能被彻底删除的东西。”
“当当当——!”
黑色锁链疯狂地撞击在银纱之上,发出的不是布帛撕裂的声音,而是金铁交鸣的巨响。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撞击,整个网吧都随之震颤,但那层看似薄弱的银纱却死死护住了主机,纹丝不动。
终于,屏幕上的疯狂闪烁停止了。
并不是系统被打败了,而是它那冰冷的逻辑核心卡住了。
因为它检测到,如果要强行突破这层由全大陆数万名玩家精神力构成的“银纱防御”,所需要的计算量将超过当前节点的承载阈值,甚至会导致服务器物理熔毁。
为了几行代码,毁掉整个观测站,不划算。
这就是韩冰之留下的后手:用绝对的数量,堆死绝对的质量。
【系统提示:检测到数据关联度过高,强制删除可能引发连锁崩塌。】
【变更指令:‘家属继承制’暂列观察名单,执行中。】
【备注:下不为例。】
黑色锁链不甘地退去,重新化作无害的代码潜入后台。
主机箱的轰鸣声逐渐平息,只剩下风扇疲惫的转动声。
赢了。
小听风浑身脱力,顺着柜台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焦糊味的空气。
深夜,万籁俱寂。
网吧里只剩下机箱偶尔发出的轻微电流声。
小听风独自坐在柜台前,借着屏幕微弱的荧光,翻看着韩冰之遗留下来的一本早已泛黄的日志残页。
他在最后一页,看到了一幅画得像鬼画符一样的简笔画。
那是一张“家谱”。
处于最中央的,是用粗笔头画的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旁边标注着“墨铃儿”。
以此为中心,歪歪扭扭的线条向四周发散,连着李星(标注:憨批坦克)、倪笑笑(标注:傲娇狐狸)、李剑一(标注:装逼犯),还有密密麻麻很多人的名字。
在图的最下方,有一行龙飞凤舞的字:
“我的玩家,就是我的家人。谁动他们,我就掀谁的桌子。”
小听风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指尖有些颤抖。
那个看似没心没肺的男人,其实比谁都活得明白。
“哒、哒、哒。”
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小听风合上日志,抬头望去。
月光下,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
墨铃儿穿着那件有些大的睡衣,怀里紧紧抱着那张至尊会员卡,眼神清澈得像一潭湖水。
她显然是被刚才的动静吵醒了,却没有害怕,只是定定地看着坐在柜台后的少年。
“小听风哥哥。”墨铃儿的声音软糯,却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认真,“叔叔不在了,我能把我师父也加进那个……‘家属’里吗?”
小听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个笑容里,少了往日的油滑,多了一份真正的释然。
他从柜台下摸出一枚新的身份晶片,插入卡槽,然后在键盘上重重地敲下了确认键。
“当然能。”
他看着屏幕上亮起的绿色通过信号,轻声说道,“只要你说是家人,那就是。这店里的规矩,咱们说了算。”
主机深处,那枚承载着新数据的微型晶片悄然增亮了一瞬,那种起伏的频率,像极了某种平稳而有力的呼吸。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泪晶童。
那个总是默默流泪的孩子,此刻正独自一人,摇摇晃晃地走到了网吧外的桃林入口。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没人注意到,一丝诡异的银色光芒正从他的七窍中缓缓溢出,如同活物般,无声地探向四周沉睡的桃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