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鬼鬼祟祟的天机阁探子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二步,手中的罗盘指针突然像是疯了一样疯狂旋转,紧接着“啪”的一声炸成了碎片。
不是因为那枚芯片,而是因为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伴随着初升的晨曦,瞬间笼罩了整个天风城。
城东韩家祖祠的方向,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死人了!韩家的旧仆……全死了!”
这消息比冬日的寒风跑得还快。
三具无头尸体被整整齐齐地码在韩家早已破败的门槛上,切口平滑如镜,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有暗紫色的魔焰在滋滋作响,像是贪婪的蛆虫在啃食残留的灵韵。
墙壁上,用并未凝固的鲜血狂草着一行大字,透着一股子癫狂的快意:
“此仇,代你报矣。”
废墟之上,小听风只觉得脊背发凉,那种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太熟悉那种魔焰的气息了——那是《鬼泣》里只有把连招打到SSS评价才会激发的“绝对魔性”。
“别管那些偷鸡摸狗的探子了。”小听风猛地转身,手指在心渊镜那块刚刚拼凑好的屏幕上飞快划动,指尖甚至带出了残影,“调取昨夜城东区域的登录日志!快!”
屏幕闪烁了两下,跳出来的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一大片红得刺眼的乱码。
就像是有人故意在监控摄像头上喷了一层厚厚的黑漆,只留下一行不断自我复制的底层代码:
【警告:检测到非法外挂接入】
【协议名称:深度沉浸协议·已执行】
【覆盖率:100%】
“啊——!!!”
旁边的泪晶童突然双手抱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那双银色的眸子里倒映不出此刻的景象,只能看到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
“吵死了……好吵啊!”泪晶童浑身颤抖,指甲在泥土里抓出一道道血痕,“他在笑……他的脑子里有十万个人在笑!他们在喊‘杀’,在喊‘痛’……但我听不见他在哪,全是噪音!”
说着,他额前那几缕银发如同受惊的触角般剧烈震颤,最终僵硬地指向了城北那个荒废已久的破庙方向。
“不是外挂。”
梦纺娘不知何时站在了镜前。
她面色凝重,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匹灰扑扑的薄纱,轻轻覆盖在躁动不安的镜面上。
那不是普通的纱,那是抽离自死者衣冠上的“晦气”。
随着灰纱落下,镜面上的乱码被强行抚平,一段被尘封的影像如同走马灯般浮现:
画面模模糊糊,像是一卷受潮的老电影。
视角极低,显然是属于一个幼童的。
那是一个雷雨夜,破庙的横梁上悬着一根麻绳。
一个面容姣好的妇人正站在那儿,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而在下方,韩家的几个族老正满脸冷漠地指指点点,嘴型分明在说:“生出这种废体,早该死了,省得给家族蒙羞。”
画面在妇人踢翻凳子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这孩子早把自己埋了。”梦纺娘声音低哑,指尖轻轻抚过镜面,像是想擦去那个幼童眼角的泪,“他一直在等这一天。只是现在,有人递给了他一把不需要代价的刀,他就真的以为那是救赎。”
“代价?怎么可能没代价。”
空气中传来一声嗤笑。
废墟上空的微光突然凝聚,韩冰之那半透明的身影再次浮现。
虽然只是个投影,但他身上那股子懒散劲儿却一点没变,只是此时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罕见地透出一股凝重。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深度沉浸协议】,啧了一声:“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看用户协议的吗?那哪是什么沉浸式体验,那就是张卖身契。”
小听风一愣:“老板,这协议是系统自带的?”
“是个屁。那是当初我删掉的废案。”韩冰之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心渊镜像是被手术刀切开一样,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了隐藏在最底层的真实面板:
【玩家ID:君宁】
【状态:魔心共鸣·侵蚀度78%】
【新增技能:无间斩(唯一被动)】
【技能描述:以现实杀戮为燃料,喂养幻境副本。
每杀一人,神魂便向深渊下潜一米。
当前深度:无法挽回。】
“他把自己的灵魂当网费充进去了。”韩冰之的声音很冷,“为了换取在《鬼泣》里那一瞬间的突破,他允许系统那个被遗弃的‘魔人意识’接管身体。现在砍人的不是君宁,是一段只知道杀戮的代码。”
“那……封号?”小听风试探着问。
“封个屁,那是活人,封了他就脑死亡了。”韩冰之骂了一句,随即目光投向城北荒庙的方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准备副本,《往昔巷》。坐标直接锁定君宁的识海。”
“您要干预他的潜意识?”小听风脸色大变,“老板,您现在只剩下一缕执念,要是强行进入这种高危副本,搞不好连最后的这点数据都会崩散!到时候连那滴结晶都保不住!”
韩冰之闻言,转过头,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新任管理员,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并不存在的大白牙。
“怕什么?我早就是个死人了。”他伸手想拍拍小听风的肩膀,手掌却直接穿了过去,“我以前常说,开网吧的只管收钱,不管闲事。但君宁是咱店里第一个客人,也是第一个叫我‘老板’的人。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护短。”
“我怕的不是消散,是眼睁睁看着这帮傻小子,为了所谓的‘变强’把自己变成了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