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正午,日头毒辣得像是在要把地皮烤出一层油。
君宁赤裸的上身早已布满青紫交加的淤痕,那是声波反震留下的“吻痕”。
他深吸一口气,第十次抡起了那根足有成年人腰身粗的撞木。
“咚——!!”
这一声,没走寻常路。
它像是某种高频的钻头,硬生生钻透了厚重的云层,顺着地脉的血管直插地底深处。
百丈之外的废墟顶端,正捧着心渊镜当“人形雷达”的泪晶童猛地仰起头,两行血泪顺着眼角狂飙而出,甚至没来得及落地就蒸发成了红色的雾气。
“啊——!!”
泪晶童嘶吼着,额前的银发像通电的缆线般疯狂生长、舞动,瞬间刺入周围的空气中。
他的五感在这一刻被强行撑开,变成了无数个分屏画面,海量的信息流像泥石流一样灌进他那小小的脑瓜子。
“过载了……我不行了……全是声音!”
他听见了。
极北冰原,漫天风雪里,那个总是憨笑着挨打的体修李星,正赤膊站在万年玄冰上。
他身后跪着一群瑟瑟发抖的徒弟,而李星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嘴里念叨的不是心法,而是这钟声的节奏:“动、次、打、次……呼吸别乱!听见了吗?这是‘韧性’回满的提示音!”
西域妖土,那位总是把“嘤嘤嘤”挂在嘴边的妖族圣女倪笑笑,此刻正对着一面光滑的湖水发呆。
钟声传来的刹那,她身后的九条尾巴像是触电般炸起,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一个诡异的侧身横移。
那动作若是放在游戏里,正是《英雄联盟》阿狸最为极限的“R闪预判”。
“谁?谁在摇人?”倪笑笑迷茫地眨着桃花眼,体内的妖力却莫名其妙地沸腾了一圈。
甚至在万里之外的皇都深宫,那个把这当成一场长梦的小郡主墨铃儿,也在锦被中翻了个身,嘴角流着口水,含混不清地呢喃:“叔叔……下课铃响了……该去抢机子了……”
“他在用命当闹钟!”泪晶童捂着快要裂开的耳朵,声音尖锐得走了调,“每一响,都在强行撕那帮家伙脑子里的‘认知封印’!这根本不是物理传声,这是全服广播!”
废墟高处,小听风的手指在光屏上敲出了残影。
“警告:情感权重池水位异常上升。”
“警告:宿主代行者‘君宁’生命体征极速衰减。他在燃烧寿元兑换‘带宽’。”
小听风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根像跌停板一样狂掉的红线,稚嫩的脸上满是冷汗。
他迅速调取了韩冰之生前留下的系统日志,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泡面开销记录里,终于翻到了一行被加密的红色批注:
【要是哪天这帮家伙在现实里跪了,别急着给外挂。
真正的副本从来不在显示器里,所谓的‘玩家’,就是明知道这把要输,还能面无表情地点下‘再来一局’的神经病。】
小听风的手指僵住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远处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恍然:“老板……你留下的哪是什么系统,分明是把‘不服输’这三个字,像病毒一样种进了这世界的底层代码里。”
同一时刻,天机阁顶层密室。
平日里仙风道骨的主持长老,此刻面色惨白得像刚被人刷了满级大招。
他面前那面号称“算尽天下”的演天铜镜,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镜面上裂纹密布,仿佛下一秒就要炸成碎片。
“封锁!立刻封锁!”长老气急败坏地摔碎了手中的茶盏,咆哮声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这是妖音!这是乱人心智的魔曲!传令下去,全城百姓禁止谈论钟声,违者……违者……”
“长老,”一名执事弟子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上带着见了鬼的表情,“禁不住了啊!刚才巡逻队回报,城东那群玩泥巴的稚童,全都在拿木棍敲破碗,敲的全是这个拍子!还有那几个街头卖艺的武者,不知怎么的就列成了方阵,那脚步踏的……全是《只狼》里‘危’字诀的节奏啊!”
“噗——”长老一口老血喷在了即将破碎的铜镜上。
地脉深处,这里安静得连岩浆流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静言僧赤着上身,如同一尊沉默的石佛。
他将双手深深插入脚下的泥土,手背上青筋暴起,那是他在强行沟通这条沉睡的地脉灵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