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旁游荡着无数“居民”。
他们穿着的不是长袍马褂，而是T恤、牛仔裤，甚至还有穿着早已在此方世界绝迹的“格子衬衫”！
但他们的脸是模糊的，像是还没加载出来的低模贴图。
他们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有人对着空气疯狂点击并不存在的鼠标，嘴里念叨着“A上去，A上去啊”；有人抱头痛哭，重复着“再来一局”；更有一群孩童模样的NPC，排成一排，一边跳房子一边齐声背诵着诡异的童谣：
“充钱能变强，氪金改命长。若是没钱充，删号泪两行。”
“这特么不是我写的文案。”韩冰之感觉胃里一阵翻涌，这不是幽默，这是惊悚，“这是……这一届‘玩家’的墓志铭？”
“老板，看那里。”小听风的声音在发抖。
在城市的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祭坛。
那里没有供奉神像，而是竖立着无数块黑色的石碑。
每一块石碑上，都刻着一个名字和一段生平。
他们走到最近的一块石碑前。
上面赫然刻着：【韩明远——第13号服务器管理员】。
死因：【因私自植入情感模块，导致服务器逻辑崩溃。
判决：贬入轮回十三次，直至断念。】
“韩明远……”韩冰之喃喃自语，这个名字陌生又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又像是就在嘴边却喊不出来。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触碰那冰冷的碑面。
“轰——！！”
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洪流，在脑海中毫无征兆地炸开。
画面里，他看到一个身穿银白色科幻长袍的男人，站在璀璨的星河之上，面容冷漠得像是一台精密的量子计算机。
而在那个男人的脚下，跪着一个浑身是血、苦苦哀求的修士。
那个修士抬起头，露出一张与现在的韩冰之，一模一样的脸。
“为什么……那是为了救人！”地上的修士嘶吼。
“违规者，当自食其果。”银袍男人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抬手一挥，将那修士打入了漆黑的轮回漩涡，“系统不需要慈悲，只需要稳定。”
韩冰之猛地缩回手，大口喘息，那种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剧痛让他几乎维持不住身形。
“这不是金手指……”小听风此时也看呆了，他死死盯着那石碑，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老板！这特么不是系统！这是你的刑具！这是你的审判记录！”
就在这时，祭坛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四周那些还在念童谣、还在空点鼠标的NPC们，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
成千上万双模糊不清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头，死死盯着祭坛中央的三人。
最前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衫的“韩冰之复制体”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它的脸逐渐清晰，最后变得和韩冰之分毫不差。
它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你终于来了……000001号会员。”
“你以为你是来查真相的？你以为你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幕后黑手？”
那个复制体一步步逼近，周围的空间开始像破碎的镜子一样片片剥落，露出后面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虚无。
“错了。你只是忘了续费，被系统强制踢下线的……网瘾少年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归墟之庭开始崩塌。
现实世界，天机阁顶层。
原本正在闭目推演天机的夜无尘，猛地睁开双眼，一口金色的本命精血狂喷而出，染红了面前的棋盘。
他惊恐地抬头望向窗外，只见那天空中原本皎洁的明月，竟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巨兽硬生生啃掉了一半，原本柔和的月光瞬间变成了妖异的血红。
“它醒了……它在吞月！”夜无尘捂着剧痛的胸口，声音嘶哑得变了调，“那不是什么网吧……那是……那是囚笼！”
而在心渊镜的背面，随着镜中世界的崩塌，一行从未见过的古老符文缓缓浮现，带着一股来自远古的苍凉与恶意：
【归墟之路，唯心者行。既已入局，概不退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