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沉闷的凿击声里，天机城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采石场。
韩冰之站在网吧二楼的露台上，手里捏着那根还没抽完的烟，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广场中央，那所谓的“真言碑林”已经像烂疮一样蔓延了十里地。
一万名修士跪在那里，动作整齐划一地挥舞着刻刀，在石碑上刻下“游戏非道”四个大字。
每刻一刀，空气中那层粘稠的金光就厚重一分。
“老板，撑不住了。”小听风从楼梯口探出头，那张平时无论多忙都波澜不惊的小脸，此刻惨白如纸，“外部信念压制达到97%，系统逻辑层正在被那帮人的念头强行修改。再这么下去，我们的服务器就要被他们‘想’没了。”
韩冰之吐出一口烟圈，看着那些烟雾在触碰到金光边缘时瞬间消散。
“这帮老顽固，打架不行，搞精神污染倒是有一套。”
他随手掐灭烟头，从怀里掏出墨铃儿刚才画的那张硬纸板。
纸板上是那个歪歪扭扭的粉笔电脑，还沾着点炸鸡排的油渍。
“既然他们非要说我们是虚的，那就让他们看看，到底什么是真。”
韩冰之对着纸板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点燃引信的火星。
悬浮在大堂内的心渊镜猛地一震，镜面上那些因为压制而黯淡的数据流，突然像是被注入了肾上腺素，疯狂跳动起来。
【指令确认：启动‘众生证道’试运行。】
【逻辑重构：以假修真，借虚种道。】
刹那间，天机城的夜空被撕裂了。
不是雷霆，也不是异象，而是整整一千块闪烁着冷冽蓝光的玄光屏幕，如同千座墓碑般凭空浮现，呈环形将那真言碑林死死围住。
每一块屏幕上，都同步亮起了那个让无数玩家闻风丧胆的Logo——《黑暗之魂》。
“今晚不营业，只直播。”
韩冰之的声音经过系统加持，慵懒却清晰地钻进全城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问道录》首播，百人挑战‘薪王的化身’。规则就三条：不准读档、不准退缩、明知必死也要给我把刀挥出去。谁能通关，这天地就把谁的道给种下来。”
广场上的凿击声停了。
那万名跪伏的修士抬起头，眼神里全是荒谬和讥讽。
一个满脸正气的老者站起身，指着天空怒喝：“荒唐！区区玩物，也敢言道？这不仅是乱我道心，更是亵渎天威！”
然而，在那嘲讽的浪潮下，依然有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接入了登录界面。
挑战开始得很惨烈。
与其说是挑战，不如说是单方面的屠杀。
薪王化身那毫无感情的连招，配合着全真模拟的痛感，让前几十个挑战者在三分钟内就精神崩溃。
有人被一剑贯穿胸膛后直接吓得强制登出，有人在反复的死亡轮回中砸碎了面前的虚拟键盘。
更阴毒的是那个诵经鬼。
那团模糊的黑影穿梭在屏幕之间，发出只有挑战者能听见的低语：“假的……都是假的……你在浪费生命……你根本没有天赋……”
那声音带着某种高频的震动，直刺识海。
好几个心志不坚的修士当场吐血，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直到那个角落里的盲人坐直了身子。
石盲儿没有眼睛，他那双灰白的眸子盯着虚空，鼻翼微微抽动，像是在嗅着空气中不存在的味道。
他看不见屏幕上的火光，但他记得声音。
在网吧角落蹲守的三年里，他听过无数人打这个BOSS。
剑锋划破空气的尖啸、铠甲碰撞的脆响、火焰爆燃的轰鸣……这些声音在他脑海里构建出了一个比视觉更精准的世界。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虚空中悬停，随着记忆中的节奏，轻轻按下了那个并不存在的“翻滚键”。
屏幕里，那个名为“盲剑”的角色以毫厘之差闪过了薪王的雷枪。
“他在干什么？瞎子也来凑热闹？”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哄笑。
韩冰之没有理会，只是盯着后台的数据面板。
那个代表石盲儿的“心念值”曲线，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波动，而是一条直线——一条正在缓慢却坚定上扬的直线。
“死一次，他的念头就重一分。”小听风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老板，这瞎子把游戏当真了。不，在他心里，这比现实还真。”
战斗进入了二阶段。
薪王的攻势变得狂暴，石盲儿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那双虚按键盘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诵经鬼似乎察觉到了威胁，那团黑影猛地俯冲下来，贴着石盲儿的耳朵发出尖啸：
“你是个瞎子！这辈子注定要在烂泥里打滚！你看得见吗？你凭什么证道？！”
这一声尖啸如同钢针入脑，石盲儿身形一僵，屏幕里的角色动作瞬间慢了半拍，眼看就要被那漫天的火雨吞没。
“吃糖。”
一个软糯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