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持续了整整三秒。
这三秒钟里,整个天玄大陆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没有雪花屏,没有嘈杂的电流声,只有那一行歪歪扭扭、像是用某种廉价画笔涂鸦出来的字迹,突兀地横亘在所有黑暗的屏幕中央。
【您有一条未读留言:叔叔,明天我还来玩。】
字迹末尾,还画了一个丑得令人发指的笑脸。
北原的一家分店里,正准备怒砸键盘的暴躁体修愣住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脑海里突然蹦出个画面:那个总是缩在柜台角落,拿着半截粉笔在地上乱涂乱画的小丫头。
有次他输了比赛心情不好,那小丫头递过来半盒断掉的彩色粉笔,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认真:“这个颜色最亮,画出来就不疼了。”
“是那个……那个画画的小丫头?”体修喃喃自语,一种莫名的酸涩像是陈年的劣质烧刀子,烧得喉咙发紧。
而在废墟中心,小听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手中那块漆黑的“售后密钥”此刻烫得惊人,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并不是因为高温,而是因为其内部正有一股狂暴的意志在疯狂冲击着系统设定的防火墙——那是韩冰之的残念,第一次不再以旁观者的姿态沉睡,而是在疯狂地拍打着现实世界的大门。
海底深渊,那只刚刚还带着笑意的巨大眼睛,眼角突然崩裂,两行混杂着金色数据的血泪滚滚而下。
轰——!
现实世界中,一道燃烧着虚幻星火的身影,硬生生地从虚无中挤了出来。
他不再是一团模糊的光影,尽管身形依旧有些透明,但那件领口微敞的旧夹克,那双总是半睡半醒的死鱼眼,清晰得就像是他下一秒就要开口问你“加钟还是下机”。
韩冰之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理会周围对他虎视眈眈的规则之力。
他只是死死盯着半空中那枚正在缓缓消散的黑色晶种——那是墨铃儿留下的最后一点数据残渣。
他伸出手,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生锈的木偶,想要去抓住那点余温。
“结阵!净心祭坛!”
一声厉喝撕裂了空气。
百道冷冽的刀光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斩落。
曾经的“网吧战队”主力、如今的“烬盟”成员们,一个个面无表情地催动着手中的兵器。
君宁手中的魔剑卷起滔天魔焰,李剑一的剑气如霜似雪,空念姬的双刃带着绝情的寒芒。
一面名为“血忆幡”的巨大旗帜在空中展开,如同遮天蔽日的黑幕,将那些关于“温暖”、“怀念”的记忆统统隔绝在外。
噗、噗、噗!
刀剑入肉的闷响声令人牙酸。
韩冰之不闪不避。
君宁的一剑削去了他左肩的大片魂体,原本凝实的肩膀瞬间化作飞散的光点;李剑一的长剑贯穿了他的胸膛,带出一蓬不是鲜血、而是数据碎屑的“血雾”;空念姬的利刃刺入他的腰侧,寒气瞬间冻结了他半个身子。
“别碰它。”空念姬的声音在颤抖,眼神却冷得像冰,“你给的温暖,是修士最大的心魔。忘了她,对大家都好。”
韩冰之的身影剧烈晃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散。
但他依然没有退,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低头看着这群曾经为了抢一台机子能打得头破血流的“老顾客”,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呵……”
笑声沙哑,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他任由那些足以斩灭灵魂的兵器插在身上,鲜血(数据流)顺着伤口滴落在脚下的阵图上,瞬间将那些用来封印情感的符文染得通红。
“你们这帮白眼狼,知道她为什么叫我叔叔吗?”
韩冰之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恨意,只有一种看透了骨子里的疲惫和温柔,“不是因为我老……是因为她第一次偷偷溜进网吧那天,外面下着大雪,她发着高烧,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电费催缴单,小心翼翼地问我能不能让她赊一天网费,好让她在这里蹭暖气过夜。”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缕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星火,轻飘飘地从他破碎的胸膛里飞了出来。
星火没有攻击力,它只是在空中投射出了一段只有三秒钟的画面:
昏黄的灯光下,年轻的老板骂骂咧咧地把自己的外套扔在发抖的小女孩身上,转身去后厨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糖水。
“喝了,别死我店里,晦气。”画面里的老板嘴毒心软,顺手把那张电费单塞进了自己口袋。
就是这小小的一幕,像是一颗核弹,狠狠砸在了那不可一世的“净心祭坛”上。
咔嚓。
正在诵念“断情经”的净语童,眼角的冰晶寸寸崩裂;负责掌灯的泣灯婢,手中的油灯剧烈摇晃,火苗像是疯了一样乱窜。
更多的记忆星火从韩冰之体内逸散而出。
那是雪夜里为她撑起的一把伞;是教她用粉笔在墙角画笑脸的笨拙背影;是她在角落咳血时,那个通宵不睡守在旁边假装看剧、实则盯着她体温的老板……
每一段记忆,都是一把温柔的刀,刀刀暴击。
“够了……闭嘴!别给我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