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剑一眉头微皱，下意识地想要拔剑。
但他手摸了个空。那把剑，早就为了重铸铜铃而碎了。
“誓言不可破。”他低声自语。
看着那些即将触碰到“笑脸”的虫子，这位昔日的剑圣忽然盘膝坐下，从腰间取出一截用来固定铜铃的竹管，凑到唇边。
呜咽的笛声响起。
不是什么高深的音杀之术，而是一首曲调怪异、节奏感极强的曲子——《只狼》里源之宫的BGM。
那是墨铃儿生前最喜欢哼的调子，她说这曲子听着像是在给鬼魂引路。
音波随着灵力扩散，那原本狂暴的梦蚀蚁群竟然动作一滞。
它们那复眼中的红光逐渐褪去，像是被某种频率同化，竟然停止了啃噬。
非但没有破坏，它们反而开始吐出一种银白色的晶丝。
丝线一圈圈缠绕，并没有遮住那个笑脸，而是像镀膜一样，将那台老旧的终端温柔地包裹在其中，隔绝了岁月的侵蚀。
李剑一放下竹管，看着那层晶莹的护膜，嘴角微微勾起。
“原来这游戏里的曲子，真能安魂。”
海底深渊，数据乱流的最底层。
这里没有光，只有无穷无尽的代码锁链，像是一座深海监狱。
韩冰之最后的那一丝意识，就漂浮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心。
无数条象征着“神性”和“全知”的金色代码正疯狂地缠绕着他，试图将这个名为“韩冰之”的人格彻底格式化，重组成一个只会运算的完美核心。
“真是一群不懂风情的烂代码。”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归墟引，这位只剩下一缕残魂的老妪，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深渊边缘。
她手里的引魂灯早已破碎，只剩下掌心那一朵随时可能熄灭的幽蓝色魂火。
她看着那个快被金色淹没的身影，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慈悲。
“他们想把你变成神，让你高高在上，无悲无喜。”归墟引低语着，像是对着自家的晚辈说话，“可老身记得，你这泼皮，最怕的就是寂寞，最烦的就是加班。”
“神是不用加班的，但神也没有可乐喝，没有懒觉睡。”
老妪轻轻叹了口气，将掌心那最后一点魂火，毫不犹豫地按入了脚下漆黑如墨的水面。
“去吧，让他想起来。”
魂火入水，没有熄灭，反而激起了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涟漪扩散，原本死寂的画面突然破碎。
韩冰之的意识猛地颤抖了一下。
在他快要被那些“完美逻辑”同化的瞬间，一幕画面极其蛮横地冲了进来。
那是他站在无门的深渊前，面对必死的结局。
他没有选择成佛，也没有选择飞升，而是硬生生撕开了自己的胸膛，点燃了那颗凡人的心脏。
画面里，那个满身是血的韩冰之，回头看着此刻正在沉沦的自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记住疼。只要还觉得疼，你就还是个人。”
当夜。
天玄大陆所有的联网设备，无论是昂贵的宗门玉简，还是平民手中的低配版接收器，毫无征兆地同时亮起。
屏幕上没有枯燥的更新日志，也没有冰冷的系统通告。
一副巨大的、动态的涂鸦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昏黄的灯光下，那个只到柜台高的小女孩踮着脚，费力地把半盒粉笔放在了那个总是空着的柜台上。
在粉笔盒旁边，用稚嫩的笔触写着一行大字：
“老板辛苦啦，请你吃粉笔（划掉）……糖！”
画面下方，那个标志性的系统对话框缓缓浮现，但这回，它不再是令人绝望的红色，而是温暖的淡金色：
【特别提示：你可以输，可以菜，可以落地成盒。】
【但别认命。】
【哪怕是NPC，也有掀桌子的权利。】
地下控制室里，那些原本疯狂闪烁的红色警报灯终于平静下来，变成了柔和的绿色呼吸灯。
而在系统最底层的逻辑深处，那只一直试图抹平一切的无形大手微微一顿。
随后，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顺着电流传了出来。
那不是无奈，更像是一种……睡醒后的哈欠。
小听风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他抓起那枚刚刚传送回来的、带着体温的记忆晶石，用力按在胸口。
“老板，”小听风的声音哽咽，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安稳，“你看，墨铃儿把糖送来了。”
外面的风停了。
废墟之上，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
虽然四周依然是一片瓦砾，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在那堆乱石之下，隐约传来了像是建筑机械轰鸣的震动声。
那是一种重生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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