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大陆,桃林深处的溪水清澈见底,没有星辰的夜空倒映其上,只剩下无垠的空洞。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忽地,溪面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诡异涟漪,涟漪并未向外扩散,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向上托举。
紧接着,一股极淡的、似有若无的焦糊味飘散开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小听风,那道悬浮在高崖之上的透明身影,几乎是瞬间便察觉到了这股异动。
他虚幻的指尖轻柔地划过虚空,如同拨动琴弦,空气中顿时传来一阵只有他才能感知的细微嗡鸣。
那声音并非物理上的震动,更像是某种精神层面的频率共振,隐隐约约间,竟与他曾感知到的、老板心渊灵核残留的那种独特波动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契合。
就在他凝神之际,遥远的天风城方向,夜幕被骤然点亮。
不是星辰,也不是凡间的灯火,而是万千盏漂浮于半空的巨大灯笼。
它们摇曳生姿,如同一片由光组成的湖泊,在墨色的天空中缓缓铺陈开来。
这就是传说中只有在特定时间才会出现的“千灯谜阵”。
小听风的目光穿透层层虚无,落在一盏盏灯笼之上。
每一盏灯笼下方,都悬挂着一块古旧的木牌,木牌上刻画的正是那些曾经在起源网吧留下无数足迹,如今却神秘失踪的玩家姓名。
他亲眼看着城中一些好奇的修士,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试图靠近那片灯海。
然而,他们还未触及任何一盏灯笼,双眼便瞬间变得空洞,整个人如同被抽离了灵魂的木偶,呆立原地,脸上表情时而痛苦,时而悔恨,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呓语。
显然,他们都陷入了那古老的幻境,被迫重历人生中最悔恨的片段。
“不是巧合……”小听风的薄唇轻启,声音细若游丝,仿佛对着虚空自语,“有人在用‘思念’当柴火。”这阵法,这共鸣,让他想起了许多年前,韩冰之在设计某个副本时,那些关于“执念”与“能量转化”的奇葩理论。
与此同时,桃林深处,一棵老桃树下,斜斜靠着一个身影。
他衣衫随意,发丝凌乱,手中还捏着一只缺了一角的酒杯。
那不是别人,正是韩冰之。
他似醒非醒,眼皮微掀,看着远处天风城上空那片光怪陆离的灯海,嘴角勾起一丝懒散而又了然的笑。
“这套路……嗯,像极了新人玩家卡关时的死循环。不过,谁把这破系统移植到现实里来了?真是一点优化都不懂。”他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对“技术落后”的不屑。
但很快,他的神色变得微妙起来。
一丝熟悉的气息,从某盏摇曳的灯笼中传来,带着冰霜的寒意,却又藏着熟悉的软弱。
他无需感知,便知道那是谁。小霜。
他的“视角”在那一刻仿佛瞬移,看见那盏灯笼中,一个瘦弱的小女孩蜷缩在巷角,雪花纷飞,衣衫单薄。
她的眼神不再有以往的狡黠和对网吧的热切,只剩下麻木的饥寒。
她没有遇到韩冰之,没有网吧,没有游戏,只是一个普通的孤女,在漫天飞雪中,慢慢僵硬。
韩冰之的眸光骤然沉了下去,懒散的表情被一丝罕见的锋锐取代。
“谁给她的?痛苦,不该是门票。”他低语,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中本就冰冷的酒液,似乎更添了几分寒意。
而就在天风城正中央,高耸入云的钟楼顶端,一道黑纱覆眼的身影傲然独立。
洛无衣,曾经首位通关《只狼》的体修,如今的影缀师。
她的指尖缠绕着七根纤细如发的红线,红线另一端,赫然是那七具身披灯笼、步履僵硬的行尸——灯奴七傀。
他们如提线木偶般,在灯阵边缘缓慢移动,每一步都踏在阵法的关键节点上。
“听不见,也看不见,所以便忘了痛。忘了痛,所以也就不懂爱。”洛无衣的声音清冷而空灵,仿佛从冰山上凿刻下来,“我要让他们都看见——希望之后的空洞。”她的头微微侧向风来的方向,风中隐约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哭声,那是陷入幻境的玩家们,在无尽的悔恨中发出的哀鸣。
这声音,似乎让她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