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残留的墨香，像是一缕来自遥远京城的嘲讽。
监察使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风干的岩石，信纸上那句“款项已付，静观其变”的批复，如同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得他头晕目眩。
款项？什么款项？
他猛地抬头，视线穿过摇曳的树影，死死锁定了草棚下那个懒洋洋的身影。
韩冰之仿佛感受到了这股灼人的视线，他伸了个懒腰，随手从旁边的桃树上摘下一颗尚未熟透的青涩桃子。
他没有吃，只是在手里抛了抛，指尖发力，那枚桃核便如一颗流星，呼啸着飞向半空。
“啪！”
一声脆响，桃核在空中炸开，迸溅出的却不是果肉残渣，而是一蓬细碎如尘的光屑。
这些光屑没有随风飘散，反而在空中聚拢、游弋，像一群被无形牧人驱赶的发光小鱼，最终在监察使的眼前，排列组合成一行嚣张的大字——“服务永不终止。”
监察使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术法，这是一种近乎于“道”的显化，一种规则的宣告！
他三两步冲到草棚前，压抑着声音中的颤抖，冷哼道：“装神弄鬼！韩老板，我再提醒你一次，朝廷准你传授技艺，但绝不准你私自收费，聚拢人心！”
韩冰之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被警告的自觉，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他没搭话，只是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无形的暖流，正沿着深埋于地下的数据根须，悄无声息地注入血狱台的废墟之下。
呵，三皇子这“五十年电费”……到账得还挺及时。
夜色如墨，将整个天风城都吞没进去。
万籁俱寂中，血狱台的废墟之下，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嗡”鸣，仿佛是大地深处的一根琴弦被拨动了。
“轰隆隆……”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守在废墟旁的骨擂婆猛地睁开双眼。
她骇然看到，那些被她亲手嵌入地基的三百六十五节指骨，此刻竟一节节地自行浮起，悬停在离地半尺的空中。
一缕缕幽蓝色的光芒从骨节的缝隙中溢出，它们彼此连接，流转不息，竟在黑暗中勾勒出了一幅复杂无比、宛如电路板般的精密纹路。
每一节指骨上，那些曾黯淡无光的玩家ID，此刻都随着蓝光的流转，如同呼吸灯般明灭闪烁。
光芒汇聚，最终在阵图的中央，投影出一幅模糊的人形轮廓——那人影手持长刀，摆出的姿势，赫然是《只狼》中标准的格挡架势！
“神……神迹……”骨擂婆浑身颤抖，虔诚地跪伏下去，浑浊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伸出枯槁的手，想要触摸那流转的光芒，口中喃喃自语：“不是我在刻名字……是他们在……是他们在教我怎么活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黑暗中冲出，是念响童。
他一头扑到韩冰之的草棚前，小脸煞白，上气不接下气。
他刚才习惯性地将耳朵贴在地面，却听到了毕生难忘的声音。
那不是地脉的残响，而是无数个断断续续、混杂在一起的嘶吼！
“……连招第三式要接闪避！你个憨憨！”
“别贪刀！别贪刀啊！拉开距离等CD！”
“草丛！进草丛！他没视野了！”
那些是早已阵亡的玩家们，留在地脉数据中最深刻、最本能的操作执念，此刻正借由这座骨阵，如潮水般回流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