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冰之静静地看着。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点在白砚秋眉心的那一丝冰凉触感，像是触碰了一块正在急速升温的CPU。
女尚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那双原本燃着毁灭火焰的凤目，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茫然。
瞳孔深处，无数的数据流瀑布般刷过，那是她一生执念被强行反编译、拆解成最冰冷残酷逻辑链条的景象。
终于，数据流的冲刷停止了。
空洞的眼神重新聚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将灵魂都溺毙的绝望与自我憎恶。
她看到了，那本被她亲手投入火堆的史册，正是她寻找了半生的答案。
她信奉的公理，是仇人编织的谎言。
她执行的正义，是对亲人最恶毒的背叛。
“噗——”
一口暗红色的心血猛地从白砚秋口中喷出，比之前任何一次受伤都更严重。
她的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摔在冰冷的石板上，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道心，碎了。
韩冰之眉梢微挑。
啧，心理治疗（物理）效果拔群，就是副作用有点大。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该如何处理这个已经半废的礼部尚书，天空却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起初是稀稀拉拉的几滴，转瞬间便连成一片倾盆的雨幕，浇熄了焚天重弩带来的余烬，也冲刷着白砚秋唇边的血迹。
这雨来得太急、太怪。
韩冰之抬头看了一眼，乌云浓重如墨，几乎要压到人的头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以及……一丝类似电路烧糊的焦臭。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广场废墟中那些被砸得七零八落的“玄光法器”——也就是电脑的残骸。
雨水滴落在那些破碎的机壳与屏幕碎片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滋……滋啦……”
伴随着细微的电流声，那些本已彻底报废的碎片上，竟泛起一层层惨绿色的荧光。
一道道幽绿色的数据流如同鬼火，在破碎的屏幕上游走，最终汇聚成形，强行将漆黑的屏幕再度点亮！
韩冰之的瞳孔微微一缩。
什么情况？诈尸了？
他立刻调出系统后台，管理面板上的数据流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无数红色的警告标识疯狂闪烁。
【警告！
检测到大量异常幽魂数据（Unlogged-outUsers）正在强行连接至已损毁的终端！】
【警告！“幽网”协议出现未知错误，死者数据正在回流！】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破烂侍女服的身影，从废墟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是那个负责引导新玩家的登录婢。
她的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无视倾盆大雨，一步一顿地穿梭在那些闪烁着绿光的法器残骸之间。
她从早已破烂的衣兜里掏出一块同样破烂的抹布，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些早已被烧焦、融化的按键。
做完这一切，她又直起腰，对着空无一人的屏幕前，做出一个“奉茶”的姿态，仿佛那里正坐着一位顾客，而她正在为他摆上一杯并不存在的“回蓝灵能饮料”。
韩冰之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登录婢是系统生成的引导程序，类似最基础的NPC，现在看来，她也被这股异常数据流污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