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幽蓝色的“种子”甫一生根，韩冰之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改变了。
噬忆母不再是噬忆母。
它，或者说“她”，成了一个信号塔。
一个不分敌我、向整个世界疯狂广播垃圾信息的肉身服务器。
“叮！恭喜玩家‘铁拳门王二麻子’学会【基础拳法】熟练度+1！”
“警告！玩家‘青木宗外门弟子李狗蛋’灵力回路与【火球术】模型不兼容，即将过载！”
“全服公告：为庆祝周末，今晚八点开启双倍经验……”
无数乱七八糟、横跨了十几个游戏世界的系统提示音，如同鬼魅的呓语，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凭空响起。
它们不再通过面板显示，而是直接以一种扭曲的、混杂着电流杂音的灵力波动，强行灌入每个人的脑海。
一个正挥刀的幽魂士兵身形一滞，手里的骨刀突然燃起了一层像素风格的火焰特效，下一秒，他又猛地原地跳起，做出一个“超级玛丽”踩蘑菇的经典动作，将地面砸出一个可笑的小坑。
不远处，一名筑基期修士刚刚掐完一个法诀，本该射出的冰锥却变成了一连串五颜六色的泡泡，叮叮当当地飘向天空。
他脸上的表情，是见了鬼的茫然。
整个战场，成了一个大型的行为艺术现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被定格在半空的琉璃怪物，头顶那1%的血条纹丝不动，身体却如同最劣质的投影仪，开始向着天空投射出大片大片破碎的游戏CG画面。
有巨龙在喷火，有飞船在跃迁，有像素小人在奔跑。
“老板！老板！能听到吗？出大事了！”
一个尖锐又惊慌的电子音，猛地从韩冰之手里那块板砖似的玄铁牌里炸了出来。
声音小得可怜，像只被踩了尾巴的乌龟。
记耗龟？那个负责监测后台数据的系统工具龟？
“废话！说重点！”韩冰之低吼道，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重点就是全完了！”记耗龟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个鬼东西……它把自己和系统底层逻辑给‘嫁接’了！它现在是个活的BUG源！它在用最高优先级向整个大陆广播无效指令，所有修士体内的灵力都在被这种广播强制抽离，当成服务器的能源！”
被强制抽离？
韩冰之猛地抬头。
他看到，那些陷入混乱的修士身上，正飘起一缕缕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散发着微光的灵力，如同被风吹起的蒲公英，汇入高天。
而在那翻滚的雷云之上，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遮天蔽日的巨大虚幻人脸，正在缓缓凝聚。
之前那三条横贯天地的血条，此刻竟成了这张巨脸的背景板。
山脉的土黄色，雷云的紫色，大地的深绿色，三种能量疯狂地涌向那张脸，让它的轮廓飞速变得清晰。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五官模糊，仿佛是用最粗糙的建模软件随意捏出来的默认头像。
它没有生命，只有规则。
它，就是“世界”本身，或者说，是这个世界服务器的……管理员。
下一秒，那张脸睁开了双眼。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
那双眼睛里，是无穷无尽、飞速滚动的绿色代码瀑布。
一股比之前系统压制还要恐怖亿万倍的、绝对冰冷的大意志，笼罩了整个天玄大陆。
“滴——”
一声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蜂鸣。
“检测到非本界逻辑入侵……执行全图清理方案。”
那张巨脸发出了第一道，也是唯一一道指令。
声音不男不女，不带丝毫感情，像是主板蜂鸣器直接翻译出的语言。
话音刚落，一道覆盖了整个边关要塞的、由纯白光线构成的网格，从九天之上缓缓降下。
那光栅细密得如同梳子，从天空的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缓慢而又坚定地向下压来。
它并非法术，更不是物理攻击。
韩冰之站在光栅之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感正在被削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