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幽蓝色的微光,渺小得仿佛风中残烛,却是韩冰之此刻唯一的火种。
它不是灵力,也不是法术,而是凌驾于这个世界规则之上的、独属于“管理员”的最后一点权限代码。
硬闯是找死,求饶是白给。
唯一的生路,就是用“钥匙”去开“锁”。
韩冰之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块碎裂的、王座般的“Enter”键石门上,脑海中,前世身为游戏策划时加班加到吐的无数个夜晚,此刻竟化作了最宝贵的财富。
有些东西,是刻在DNA里的。
比如,开启《魔兽世界》黑暗之门时的那段经典音效,那段由鼓点和号角构成的、充满了史诗感的节奏。
一、二、三……四五!
他伸出那根亮着微光的手指,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冰冷粗糙的石门,按照记忆中最深刻的节拍,精准地敲击了下去。
咚。咚。咚……咚咚!
指尖的幽蓝微光随着敲击,如同一滴墨水落入清水,在巨大的石门上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光特效。
只有一声“咔哒”,轻微得像是幻觉。
紧接着,仿佛沉睡了亿万年的古老机械被唤醒,一道沉重到极致的金属摩擦声,从石门内部传来,那声音像是两块大陆板块在相互挤压,刮擦着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Enter”键石门,那道象征着“确认”与“执行”的万古之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不是想象中的金碧辉煌,而是一片深邃到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一股混杂着臭氧、陈年尘埃和某种金属冷却剂的古怪气味扑面而来,让韩冰之瞬间联想到了前世公司里那间常年低温、禁止入内的服务器机房。
他没有迟疑,拉着依旧有些呆滞的韩小霜,一步跨入了那片黑暗。
就在他们身形消失的瞬间,石门又在一阵轰鸣中重重合拢,将外界那猩红的倒计时天幕彻底隔绝。
眼前的黑暗仅仅持续了一瞬。
“啪嗒。”
像是有人打了个响指,一道道柔和的白光从头顶亮起,依次向前延伸,点亮了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廊。
韩冰之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根本不是什么地宫甬道,而是一条由巨大、光滑、宛如黑曜石般的镜面构成的走廊。
左右两侧和头顶,都是一模一样的镜墙,完美地倒映出他和韩小霜的身影,制造出一种无限延伸、令人晕眩的诡异空间感。
不对劲。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左侧的镜子。
镜子里,倒映出的并不是他此刻警惕戒备的模样。
那是一个穿着龙袍、头戴平天冠的“韩冰之”,眼神冷漠如冰,正用手里的玉玺,将一座繁华的城池碾为飞灰,无数修士的哀嚎在他耳边仿佛只是悦耳的伴奏。
他悚然转头,看向右侧的镜子。
镜中的“韩冰之”衣衫褴褛,浑身浴血,正跪在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仙人脚下,涕泗横流地磕头求饶,祈求对方能饶自己一条狗命。
头顶的镜面里,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韩冰之”,正拿着手术刀,微笑着解剖一头不断发出悲鸣的真龙。
屠城的暴君、摇尾乞怜的懦夫、疯狂的科学家、沉溺酒色的废物……成千上万个不同的“韩冰之”,在无数块镜面里上演着截然不同的人生。
他们有的正在经历辉煌,有的正在走向毁灭,每一个都真实得不像是幻象。
更恐怖的是,那些镜面……正在“变软”。
它们像一层薄薄的水膜,开始剧烈地波动、扭曲。
镜中那些“韩冰之”的脸庞,正一点点地凸出来,像是要从那层二维的平面里,挣扎着挤进这个三维的世界!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顺着韩冰之的脊椎一路爬上天灵盖。
这些,是其他的可能性?是其他世界线的自己?
“嘘……”
一个轻柔得几乎听不见的女声,突兀地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
韩冰之循声望去,只见在两块巨大镜墙的连接处,那狭窄的缝隙墙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整个人如同壁虎般紧紧贴在冰冷的墙上,耳朵附着其上,仿佛在聆听着万古之前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