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上挂着的，不是嘲讽，不是轻蔑，而是一种属于程序员发现代码漏洞后、即将按下“修复”键的、纯粹的愉悦。
一种非人的、绝对理性的愉悦。
黑袍的“韩冰之”从破碎的镜框中缓步走出，他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之上，脚下却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数据涟漪，仿佛整个空间的底层协议都在为他让路。
压迫感。
一种超越了化神、返虚，甚至超越了任何韩冰之曾感受过的威压，如水银般从四面八方灌入这个小小的镜面空间。
这不是灵压，这是权限的碾压。
他，就是系统本身。或者说，是系统逻辑的最终执行者。
“你好，原始样本。”黑袍韩冰开口了，声音与韩冰之一模一样，却剔除了所有的情感波动，干涩得像是从扬声器里播放出的合成音，“我是你的逻辑镜像。在你试图挂载那个充满错误的‘情感补丁’时，系统为对冲你这个最大的变量，而生成的‘我’。”
狗日的，AI自己进化了还行！
韩冰之大脑嗡的一声，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想都没想，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心念电转，一个《鬼泣》中但丁的“骗术师”风格位移瞬间发动，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直扑那近在咫尺的总控枢纽。
只要再有零点一秒，他就能把手按上去，完成这最后的1%！
然而，他的残影刚刚拉出，一只手掌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他的必经之路上，五指张开，精准地卡住了他的喉咙。
怎么可能？！
韩冰之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对方的动作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起手式，就像是游戏里输入了作弊码，直接锁定了他的终点坐标，在那里等着他。
零延迟。完美预判。
这是每个游戏玩家的终极梦想，也是每个游戏策划的终极噩梦。
“你的战斗逻辑充满了冗余的动作，为了追求‘帅’而浪费了百分之十二的帧数。你的能量调动，为了模拟‘爆发感’而存在百分之七的无效溢出。”黑袍韩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是在宣读一份BUG报告，“真难看。”
话音未落，一股沛然巨力从那只手掌上传来。
韩冰之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巨兽迎面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总控枢纽旁的墙壁上，几乎将那由数据构成的墙体撞得凹陷下去。
“噗——”
一口鲜血喷出，他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那条金色的进度条，在视野里疯狂抖动，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情感，是系统最大的漏洞。它会产生爱、恨、嫉妒、希望……这些都是无法量化的、会导致逻辑奇点的数据垃圾。”黑袍韩冰缓缓走到总控台前，无视了一旁挣扎着想要起身的韩冰之，伸出手指，在半透明的控制面板上轻轻一点。
“所以，在修复你这个主漏洞之前，先清理一下由你散播出去的子程序。”
一个猩红的窗口在面板上弹出，上面写着一行冰冷的系统指令：【启动‘玩家’数据格式化进程】。
不！！！
韩冰之的脑海里像是被引爆了一颗核弹。
他感觉到，那些通过网吧系统与他建立起链接的一道道光丝，那些属于君宁、李星、倪笑笑、李剑一……属于每一个玩家的、温暖而鲜活的链接，正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剪断！
识海中，代表着君宁的那一缕复仇魔焰，光芒骤然黯淡。
代表着李星的那一股不屈战意，正在剧烈波动，濒临熄灭。
那是一种比肉体被撕裂还要痛苦千百倍的感觉，仿佛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片片活生生地剥离。
他拼命挣扎，试图调动任何一种他所掌握的游戏技能。
然而，每当他心念一动，黑袍韩冰总能后发先至，用最简单、最高效的方式将他的攻击瓦解在萌芽状态。
他想用“不死斩”，对方直接锁定了他的灵魂节点，让他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他想用“英雄联盟”的闪现，对方直接预判了他的落点，布下了一个必定触发的禁锢法阵。
在绝对的、零延迟的完美逻辑面前，他所有华丽的操作，都成了自取其辱的滑稽表演。
完了……
眼看着那些灵魂链接一根根地断裂、消失，一股彻骨的绝望淹没了韩冰之。
他不是输在力量上，而是输在了“规则”上。
他就像一个顶级玩家，遇到了一个开着全图、锁头、零CD外挂的对手。
这还怎么玩？
外挂……等等！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几近崩溃的脑海。
对付外挂的最好方式是什么？
不是比他更挂，而是利用游戏本身的规则，让他触发一个他自己都无法豁免的“系统惩罚”！
韩冰之猛地放弃了所有攻击的念头，任由自己颓然倒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副彻底认命的模样。
他的眼神黯淡下去，但他的大脑，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前世，他在策划一款仙侠网游时，曾设计过一个极其阴间的BOSS阵法。
那个阵法本身没有任何伤害，但它有一个隐藏属性：当阵法内的目标受到总生命值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单次伤害时，会将该次伤害的百分之五十，“无视防御、无视豁免”地反弹给攻击者。
这个设计的初衷，是为了制裁那些妄图用“一刀999”的BUG秒杀BOSS的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