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悲鸣，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鸣霄子的神魂之上。
他想不通，这柄伴随自己证道七重、斩妖除魔三千年的青云古剑，为何会对着一块邪碑，流露出近乎朝圣般的战栗。
不等他想明白，更剧烈的异变发生了。
咔嚓！咔嚓咔嚓——！
那不是一声，而是千百声骨瓷碎裂般的脆响，从那尊百丈巨碑的内部同时迸发！
黑色的石皮再也无法维系伪装，在一股由内而外的磅礴巨力下，轰然炸裂！
然而，那些碎石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四散飞溅，而是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滞，随即调转方向，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化作一片漆黑的箭雨，裹挟着刮骨钢刀般的寒意，倒灌向半空中的鸣霄子！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鸣霄子怒哼一声，脸上闪过一丝被冒犯的薄怒。
他反手握紧仍在剧烈颤抖的古剑，手腕一抖，挽出一片绵密如云的青色剑幕，试图将这波反击尽数绞碎。
剑锋与碎石接触的刹那，鸣霄子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没有预想中的金铁交鸣，他的剑幕像是斩入了一团棉花，空不受力。
更诡异的是，每一块漆黑的碎石上，都附着着一缕韩冰之逆向注入的、错乱而顽固的指令流。
它们就像是计算机病毒，顺着剑身的灵力传导，瞬间侵入了他的经脉！
韩冰之的感知中，鸣霄子体内那原本稳定如精密仪器的七重道心境灵力循环，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仿佛一台高速运转的服务器，被强行插入了一段垃圾代码，导致了零点一秒的卡顿。
高手过招，刹那便是永恒。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滞，让他再也无法维持剑幕。
漫天碎石绕过剑锋，狠狠轰击在他的护体罡气之上，发出“噼里啪啦”一阵爆豆般的闷响。
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从半空中砸落，双脚重重踏在地面上，犁出两道十余丈长的沟壑，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虽然并未受伤，但那张清癯的老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然而，此刻已无人再关注他的狼狈。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尊剥去了黑色外壳的石碑，骇得魂飞魄散。
那哪里是什么“灭妄经”圣碑，分明是一座用无尽鲜血与神魂浇筑而成的绝望墓碑！
碑身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凝固的血色，上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烙印着无数个名字。
那些名字并非雕刻，而是用一种极端残忍的手段，将修士的真名连同其毕生修为，一同炼化、封印于其中！
每一个名字，都在散发着被强制剥离一切、打入无间地狱的滔天怨念与不甘。
“陆……陆斩鲸……千年前一剑横断沧澜江，号称‘剑仙’之下第一人的陆斩鲸……传闻他冲击剑仙之境时，死于九天雷劫……”
人群中，一个须发皆白、负责为城主府撰写大陆通史的失名翁，如同见了鬼一般，连滚带爬地冲到碑前。
他那双撰写了无数英雄传记的手，此刻抖得如同风中落叶，颤颤巍巍地抚摸着那些血色真名。
“还有她……‘百花仙子’苏浣纱！三百年前，她不是因为炼丹炸炉，道消身殒了吗？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名字也在这里？！”
失名翁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指着碑身上一个个曾经惊才绝艳、却都因各种“意外”而中道崩殂的名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老泪纵横。
“不是天劫……不是意外……他们……他们全都被炼进了这块碑里！”
真相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广场上每一个修士的天灵盖上。
他们所信奉的“正统”，他们所敬畏的“规则”，其基石，竟是建立在吞噬前辈天才的尸骨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