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冰之绕过一块歪倒的石碑，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在一片隆起的、像是新坟的土丘前，立着九块一模一样的巨大黑石墓碑，碑上空无一字。
一个全身缠绕着破旧绷带、只露出一双浑浊眼睛的干瘦身影，正背对着他，手里握着一把满是缺口的石凿，吃力地在第十块崭新的黑石碑上，一下、一下地雕刻着。
火星四溅。
那人动作极慢，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在那坚硬如铁的石碑上，刻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笔画。
那是一个“韩”字的第一横。
韩冰之感觉自己的后颈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沉睡的小霜轻轻靠在一旁的石块上，迈步上前。
他没有开口，只是伸出右手，覆盖在那块刚刚刻下一横的石碑上。
【协议窥视者】，启动！
他要看看，这墓碑背后，到底链接着什么鬼东西。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接触到石碑的瞬间，一股远比之前对抗空念姬时更加凄厉、更加绝望的灵魂尖啸，直接在他识海中炸开！
“不——！”
“骗局！这全都是骗局！”
“救不了……谁也救不了……”
九个穿着款式各异的管理员长袍、但面目都模糊不清的残影，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疯狂闪过。
他们有的在咆哮，有的在哭泣，有的在不甘地捶打着虚空。
最终，每一个残影都在他眼前轰然崩解，化作一长串刺目的、代表着【DELETE】的红色代码，彻底湮灭。
韩冰之闷哼一声，触电般收回手，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没…用…的…”
那个绷带人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他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珠转向韩冰之，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不是指向韩冰之，而是指向韩冰之那只烙印着星云旋涡标记的左手。
“这里…埋的…不是尸体…”他一字一顿，仿佛说话本身就是一种酷刑，“是…九个…被‘优化’掉的…灵魂…”
“他们都以为自己是救世主，最后，都成了系统的一部分……一个被废弃的补丁。”
绷带人又指了指韩冰之怀里的小霜，嘶哑道：“她…不是你的妹妹…她是系统留下的…‘重启锚点’…一旦…她彻底苏醒…新的格式化…就开始了…”
韩冰之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清澈的童音，从断桥的阴影下传来。
“不止是重启，她的神魂，正在开裂。”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双眼紧闭的男孩，从桥底的黑暗中缓步走出。
他明明看不见，却仿佛能“看”到最本质的东西，径直走到了韩小霜身边，伸出手指，隔空对着她的眉心轻轻一点。
“想要保住她，也保住你自己，只有一个办法。”男孩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在黎明之前，潜入忘川河底，找回第一任管理员留下的‘原始备份密钥’。”
“忘川河底？”韩冰之正要追问该如何潜入那条传说中连灵魂都能溶解的冥河。
异变陡生！
他脚边，那座为他准备的、第十座墓碑后的深坑中，猛地喷涌出巨量的、腥臭粘稠的黑色泥浆！
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泥浆之中，骤然伸出了九双惨白僵硬、指甲乌黑的手臂！
它们的目标明确无比，就是他！
唰——！
冰冷滑腻的触感死死锁住了他的脚踝，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要将他拖入那为他预留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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