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味道像是在一锅滚开的糖浆里撒了一把跳跳糖，甜得发腻，又带着一种让人精神亢奋的噼啪感。
韩冰之刚从权限修复的余韵中回过神来，就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股由全城玩家执念汇聚而成的“愿力”，本该是滋养他、稳固他存在的“防火墙”，现在却像个漏了气的轮胎，嘶嘶地向着忘川河更深处的迷雾中逸散。
这不是个好兆头。
把蜜糖罐子敞着口放在森林里，会招来什么，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呜……”
一声低沉的、仿佛饿了三天三夜的野狗在喉咙里滚动的呜咽，从浓雾中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物理震动，更像是数据在被贪婪地拖拽、撕扯时发出的悲鸣。
韩冰之的视线穿透层层叠叠的灰色雾气，锁定了一个正在迅速逼近的轮廓。
那是一头狐狸，但又和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狐狸都截然不同。
它体型如牛，通体覆盖着一层仿佛由液态月光凝成的惨白皮毛，身后拖着六条虚幻的、不断扭曲变幻的尾巴。
最诡异的是它的腹部，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团半透明的、如同劣质显示屏般闪烁着雪花点的光晕，光晕中隐约有无数哭泣的、尖叫的模糊人脸一闪而过。
几乎在看到它的瞬间，一个血红色的系统威胁标记自动在韩冰之的视野角落弹出。
【警告：检测到高危数据寄生体——梦蚀狐。】
【能力：吞噬、消化、并污染无主的情感与记忆数据。】
又来一个。今天的奈何桥是准备开KPI考核大会吗？
韩冰之心里刚闪过一句吐槽，那头梦蚀狐已经彻底冲出了迷雾。
它的目标明确得不能再明确，那双贪婪的、闪烁着数据乱码的眼睛，死死地钉在了那块【离线留言板】上。
对它来说，那块刻满了玩家执念的石碑，就是一桌摆盘精致、香气四溢的满汉全席。
它张开了那张足以吞下一头活牛的巨口，一道无形的吸力骤然产生，留言板上那些由“愿力”凝聚成的金色文字，竟开始微微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连根拔起，吸入那深渊般的喉咙。
就在这时，一道灼热的屏障毫无征告地在他身前展开。
韩冰之脚步一顿，侧头看去。
苏清璃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前半步之遥的地方，单手举着那盏古朴的青铜灯。
她的眼神依旧迷茫，仿佛一个还没睡醒的梦游者，完全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
但她手中的青灯，却像是被触动了最高级别的防御协议，灯芯里的那点豆大火苗，此刻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高达数丈的青色火墙，精准地横亘在梦蚀狐与留言板之间。
“嘶——！”
梦蚀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却不是因为被火焰灼烧的痛苦。
那青色火焰没有丝毫温度，但当它散发出的光芒照在梦蚀狐身上时，这头数据凶兽竟如同被泼了强酸一般，体表的惨白光芒剧烈地滋滋作响，仿佛一套底层代码正在被另一套更霸道的防火墙协议强行查杀。
好机会！
韩冰之的目光瞬间锐利如刀，死死锁定了梦蚀狐那正在剧烈波动的、半透明的腹部。
就在刚才，被青色火光照透的瞬间，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在那团由无数混乱数据流构成的“胃”里，有一个东西，一个格格不入的、散发着微弱金光的实体！
那是一封信。一封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的信纸。
顾不上去想那是什么，也来不及分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
一步踏出，他直接穿过了那道对他毫无阻碍的青色火墙。
梦蚀狐正因防火墙的压制而陷入短暂的僵直，根本没料到猎物会主动送上门来。
韩冰之面无表情，右手五指并拢，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没有半分犹豫地插进了梦蚀狐那闪烁着雪花点的腹部！
触感冰冷、粘稠，像是把手伸进了一桶过期的、充满了静电的果冻里。
无数混乱的、带着尖叫与哭嚎的数据碎片顺着他的手臂疯狂上涌，试图侵入他的识海。
但他现在的精神壁垒早已不是刚才那副千疮百孔的模样。
这些垃圾数据撞上来，就如同撞上了一堵涂满润滑油的叹息之墙，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他的指尖精准地触碰到了那个冰冷干燥的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