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找到明台的时候，他正一个人站在兵工厂外的高地上，有些出神地看着下方那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工人们的号子声，机器的轰鸣声，铁锤敲击钢板的叮当声，混合成一曲充满力量与希望的交响乐。
这个年轻人，穿着一身时髦的西装，在这片黄土地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迷茫和审视，仿佛一个闯入了巨人国度的旅人。
“这里和你想的，是不是不太一样？”
楚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明台回过神，转头看到是楚云，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确实……很不一样。我以为根据地，都是小米加步枪，没想到……”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座巨大的兵工厂。
楚云走到他身边，没有看他，而是看着远处正在被战士们小心翼翼擦拭的四二式半自动步枪，淡淡地开口：“军统的训练，不错。能让你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
明台心里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楚参谋长说笑了，我只是个跟着姐姐见世面的留学生。”
楚云嗤笑一声，转过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明台：“别装了，‘毒蛇’。你那一身杀气，隔着二里地都能闻到。王天风把你教得很好，但他也只教会了你怎么当一把见不得光的刀。”
明台脸色彻底变了，手下意识地摸向腰后。
“别紧张。”楚云指着兵工厂，“你觉得，你一个人，一把枪，一天能杀几个鬼子？十个？二十个？我这里，一天能造出五百支比你手上那把破烂货强十倍的步枪！能武装五百个兄弟去杀鬼子！你告诉我，哪个效率更高？”
他又指向远处临时搭建的野战医院：“你杀一个鬼子佐官，很厉害。但我们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因为伤口感染死了，你知道我们损失有多大吗？我马上要造一种药，能让九成的伤兵活下来，重新上战场杀敌！你告诉我，哪个对战争的贡献更大？”
楚云步步紧逼，目光灼灼：“你那一套，是小打小闹的刺杀。我这里，是决定国家命运的战争！我缺一个能把我们的战士，训练成黑夜里最致命的‘毒蛇’的教官。一个能把你的本事，放大一百倍、一千倍的舞台！你，是想继续当一把藏在阴沟里的刀，还是想成为锻造无数把利刃的宗师？”
“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所学，真正名扬天下，而不是烂在军统的绝密档案里！”
楚云最后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明台心上。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特工生涯，显得如此渺小。
他亲眼看到，那些衣衫褴褛的农民，在技术员的指导下，一丝不苟地操作着精密的机床；他亲眼看到，那些看似普通的战士，熟练地拆解和组装着连他都感到惊艳的新式步枪。
他想起了自己在军统的那些日子，那些血腥的暗杀，那些冰冷的指令，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同伴……他们做的一切，真的能换来楚云口中的那个未来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怀疑，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怎么样？”楚云看着他动摇的眼神，知道火候到了，“你觉得，是躲在黑暗里放冷枪，更能体现一个军人的价值，还是站在这里，亲手锻造出能够决定战争胜负的力量，更能体现一个军人的价值？”
明台沉默了，他无法回答。
楚云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蛊惑力，在他耳边响起。
“留下来吧，明台同志。”
“你的身手，你的经验，不应该浪费在无休止的暗杀任务里。我要你，为我们，为这个国家，训练出一支真正属于中国人自己的顶级特种部队！”
“我要他们像黑夜中的豹子，无声无息，却能一击致命！我要他们成为悬在所有侵略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你，愿意成为这支部队的奠基人吗？”
明台猛地抬起头，看着楚云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他感到自己的血液，在瞬间被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