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尽这个世界上所有最残酷的刑罚,都难消他心头之恨!
可是……
他的嘴唇翕动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青筋从脖颈一直蔓延到额角,整张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能。
因为他的理智,他那颗经历过无数尸山血海、阴谋诡计而磨砺出的帝王之心,在用最后的力量告诉他一个让他更加崩溃的事实。
陈凡说的……
是真的!
这个念头,比任何刀剑都更加锋利,它斩断了朱元璋最后的挣扎,将他所有的愤怒,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愤怒无法宣泄,便化作了更加汹涌的痛苦,倒灌回他的四肢百骸。
那股源自血脉相连的,撕心裂肺的剧痛,再一次袭来。
而且,这一次是双倍!
他不仅要再一次面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宿命。
他还要亲眼看着自己最疼爱、最器重的儿子,承受这诛心泣血的丧子之痛!
痛!
痛彻心扉!
痛入骨髓!
这位一手缔造了大明江山的铁血帝王,这位让无数枭雄悍将闻风丧胆的洪武大帝,他的身躯,在龙椅上,控制不住地佝偻了起来。
那挺拔了一生,从未向任何人、任何事弯曲过的脊梁,在这一刻,塌了下去。
他看着瘫倒在地上,如同失了魂的木偶一般的朱标。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粉雕玉琢,聪明伶俐的皇长孙。
“皇爷爷……”
那稚嫩的呼唤,仿佛还回响在耳边。
“呜……”
一声不似人声的,压抑到了极致的呜咽,从朱元璋的喉咙深处,硬生生挤了出来。
那声音,不属于帝王。
那声音,充满了野兽在绝境中才会发出的悲鸣与哀嚎。
他可以南征北战,驱逐鞑虏,重开日月。
他可以君临天下,口含天宪,主宰亿万臣民的生死荣辱。
他可以把整个天下,都当成自己的棋盘。
可是!
他却救不了自己的儿子!
他保不住自己的孙子!
他甚至连向命运多祈求两年的寿命,都做不到!
这种无力感!
这种身为帝王,却连自己的至亲都无法庇护的,极致的无力感!
它化作了最恶毒的诅咒,缠绕着朱元璋的灵魂,将他那颗坚硬如铁的心,啃噬得千疮百孔。
这比任何刀剑加身,都更加让他痛苦!
这比任何战场上的失败,都更加让他绝望!
整个谨身殿,彻底被这父子二人深不见底的悲哀所吞没。
冰冷的金砖,高耸的殿柱,沉默的御座。
这里不再是帝国的权力中枢。
这里,变成了一座华丽的,囚禁着两个心碎之人的巨大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