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那块空地上,全院儿的眼珠子都快粘在陈锋做的那对鸳鸯凳上了。
夕阳的余晖懒洋洋地洒在凳面上,那由深浅不一的木头纹路拼出来的一对鸳鸯,跟活了似的,脑袋挨着脑袋,翅膀贴着翅膀,瞅着就透着股说不出的喜庆劲儿。谁见了都得伸长脖子多瞅两眼,心里直犯嘀咕。
“我的老天爷,这手艺……这真是陈锋拿那堆劈柴都嫌次的烂木头做出来的?”
“神了!这手艺简直是神了!我敢打包票,就是国营家具厂里头手艺最好的老师傅,也做不出这么俊的活儿!”
“瞧瞧,这叫鸳鸯凳,多吉利啊!这要是谁家闺女小子结婚,有这么一对凳子当陪嫁,那得多大的脸面!”
羡慕、嫉妒、惊叹……五味杂陈的情绪在院里发酵,嗡嗡的议论声就没停过。
前院的三大爷闫埠贵,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掉了漆的老花镜,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精光。他看的不是手艺,他看的是钱!是能抓在手里的实惠!
他心里那把看不见的算盘拨拉得噼里啪啦响。这么好的手艺,要是能让他学到手,哪怕是学个皮毛,以后给自家打打家具,给亲戚朋友做点活儿,那得省下多少钱?又能赚多少外快?
想到这儿,闫埠贵再也绷不住了,背着手,迈着他那教书先生特有的四方步,溜达到陈锋跟前,脸上堆满了自以为最和善的笑容。
“哎哟,陈锋啊,你这手艺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了不得,了不得!”他先是一通猛夸,然后话锋一转,指着那对木凳,貌似不经意地说道:“你看啊,三大爷我是教书的,认识的人多。你这手艺,埋没在院里可惜了。改明儿我帮你跟学校领导说说,看能不能让你去校办工厂当个技术指导?当然了,这事儿也急不得,你得先让三大爷见识见识你的真本事不是?我家那张桌子,用了十几年了,正好也该换换了……”
陈锋心里冷笑一声,这老抠门儿,算盘珠子都快蹦到脸上了。画个大饼就想空手套白狼?门儿都没有!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挂着客气而疏离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说道:“三大爷,您说笑了。我这点微末道行,哪敢去学校指导。您要是真想要家具,咱们可以按市面上的价钱算,看在邻居的面子上,我给您打个九折。材料您自己备,手工费另算。”
一听要钱,闫埠贵的脸当场就拉了下来,笑容也僵在了嘴角。
按市价算?那得多少钱?他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还不够塞牙缝的!
他眼珠子一转,又生一计,搓着手道:“那……那什么,陈锋啊,你看,你这手艺这么好,总不能失传了吧?三大爷我不图别的,就想学个手艺防身。要不……你收我当个徒弟?我也不白学,我……我给你十块钱拜师费!你看怎么样?”
十块钱就像学到这门堪比金饭碗的手艺?这老家伙想得可真美。
陈锋直接一口回绝:“三大爷,真对不住。这是我家长辈吃饭的本事,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概不外传。您要是真喜欢,就出钱定做,别的免谈。”
碰了一鼻子灰的闫埠贵,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他没想到这个以前闷不吭声的穷知青,现在变得这么油盐不进,简直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来自闫埠贵的怨念+199!】
听着脑海里悦耳的提示音,陈锋心情大好。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院里的人也都各自回家吃饭去了。
陈锋将那对精美的鸳鸯木凳小心翼翼地搬起来,又从屋里端出昨天剩下、今天又热透了的半碗红烧肉,用另一个碗严严实实地扣上,径直朝着后院最角落的一间小屋走去。
那里住着院里辈分最高,也是最不好惹的一个人——聋老太。
聋老太无儿无女,是个五保户,靠着街道办的接济过活。她耳朵不好,但心不瞎,而且因为辈分高,院里谁都要让她三分,就连易中海在她面前都得恭恭敬敬的。
陈锋记得,原主记忆里,聋老太虽然脾气古怪,但对何雨水这个没娘的孩子,有过几次零星的照顾,给过半个窝头,说过几句暖心话。
“咚咚咚。”
“谁啊?”屋里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
“老太太,是我,陈锋。”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材佝偻、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探出头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陈锋将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老太太,这是我刚做的凳子,不成敬意,送您坐着歇脚。还有这碗肉,刚出锅的,您趁热吃。”
聋老太愣住了,她看着那对漂亮得不像话的木凳,又闻着那碗里飘出的浓郁肉香,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她在这院里住了大半辈子,逢年过节,易中海他们也会送点东西过来,但那都是为了博个“尊老”的名声,客气而疏远。像陈锋这样,把这么金贵的东西,这么一大碗实实在在的肉,一声不吭就送来的,还是头一个。
“你这娃子……这是干啥?”
“没什么,就是一点心意。以前您照顾过雨水,我们都记在心里呢。您快趁热吃吧,凳子我给您放屋里了。”陈锋说完,放下东西,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聋老太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屋里那对漂亮的凳子和那碗热气腾腾的肉,苍老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小子,是个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