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阎家刚熄了灯,阎兆辰就悄悄摸进了大哥阎解成的屋里。
“哥,睡了没?”
“还没,兆辰,你咋来了?”阎解成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阎兆辰没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摸到炕边坐下,压低了声音:“哥,你那个采购员,不能就在京城周边转悠,没出息。”
“那……那上头让去哪就去哪啊。”阎解成有点发懵。
“事在人为。”阎兆辰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塞到阎解成手里,“这儿是一百块钱,你拿着。”
“一百?!”阎解成手一哆嗦,钱差点掉地上,“使不得,使不得!这太多了!”
“听我说完。”阎兆辰按住他的手,声音沉稳得不像个半大孩子,“你明天就去找张科长,跟他说,你想去南方跑一趟,比如沪上、广城那些地方。就说你想给厂里多开辟点路子,搞点北方没有的稀罕物。”
“这……张科长能同意吗?”
“所以让你带钱去。”阎兆辰的声音带着一丝冷笑,“这一百块,你看着花。一部分,是用来打点张科长这种管事儿的,让他知道你懂规矩,会办事儿。剩下的大头,是你到了南方的‘启动资金’。别老盯着厂里的采购单,眼睛放活泛点,多去鸽子市、委托商店转转,看到京城这边没有的紧俏货,比如手表、收音机票、的确良布料,只要价格合适,就给我‘捡漏’带回来。懂了吗?”
阎解成攥着那厚厚的一沓钱,手心直冒汗,他感觉自己攥着的不是钱,是弟弟那深不见底的心思。他结结巴巴地问:“这……这不就是投机倒把吗?”
“哥,这叫盘活资源。”阎兆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记住,你现在是采购员,你出去就是代表厂里的脸面。办成事,是你的功劳;办不成,那是路子没走对。胆子放大点,天塌不下来。”
这次深夜密谈,彻底给阎解成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一周后,阎解成带着厂里的介绍信和弟弟给的“尚方宝剑”,登上了南下的火车。
又过了半个月,当他拎着两个沉甸甸的大网兜回到家时,整个老阎家都轰动了。
一进门,他就扯着嗓子喊:“爸,妈,我回来了!”
阎阜贵和三大妈闻声而出,于莉也赶紧从屋里迎了出来,当看到网兜里的东西时,一家人都傻眼了。
的确良布料!整整两大匹,一匹天蓝色的,一匹雪白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摸上去滑溜溜的,那叫一个高级!
这玩意儿在京城可是稀罕物,得用专门的布票,还得排大队,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除了布料,还有南方的笋干、干香菇、金华火腿,甚至还有两瓶包装精美的桂花酒。这些东西,别说吃了,三大妈连见都没怎么见过。
“儿……儿子,你这……这得花多少钱啊?”三大妈心疼得直哆嗦。
阎解成得意地一挺胸膛,学着弟弟的口气,故作深沉地说道:“妈,这您就不懂了。我这趟出去,认识了供销社的主任,人家看我办事敞亮,这些东西都是按内部价给我的,比市面上便宜了一半不止!这叫什么?这就叫人脉!我这趟出去,挣回来的可不止是这点东西,更是人情和路子!”
阎阜贵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头跟喝了蜜似的。
看看!看看咱家大儿子!这才出去一趟,说话办事的气度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五百块钱,花得值!太值了!
当天晚上,三大妈和于莉就熬夜赶工,用那雪白的的确良布料,给家里的男人们一人做了一件新衬衫。
第二天,阎阜贵就迫不及不及待地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