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毕竟是国营大厂,有自己的规章制度。
经过厂委会的几次开会研究,最终的处理结果很快就下来了。
厂里认定,贾东旭在操作中有重大失误,属于安全事故,但考虑到他家庭困难,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决定一次性给予三百块钱的抚恤金,并且,额外给贾家一个顶岗工作的名额。
消息传回来,贾张氏当场就炸了。
“三百块?他们打发要饭的呢?”她在屋里破口大骂,把能摔的东西都摔了个遍,“三百块钱就想买我儿子一辈子?做他娘的春秋大梦!我告诉你们,这事儿没完!”
她又去厂里闹了两天,可这次,厂里的态度很强硬。规矩就是规矩,再闹,连这三百块都没有。贾张氏又哭又骂,最后被保卫科的人给“请”了出去,这才彻底熄了火。
钱的事闹不成,她的心思,便全部转到了那个顶岗名额上。
这,才是真正的关键。
在贾张氏看来,这个名额,就是她下半辈子吃喝不愁的保证,是她拿捏儿媳妇秦淮茹的尚方宝剑。
夜里,贾家的小破屋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贾东旭直挺挺地躺在炕上,那只被截掉的右手裹着厚厚的纱布,像一截烧剩下的烂木头桩子,杵在被窝外面。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乌漆嘛黑的房梁,不哭也不闹,整个人就像被抽了筋、扒了皮,只剩下一具空壳子,连带着屋里的空气都透着一股子死气。
贾张氏坐在炕边,一边给棒梗喂着饭,一边阴阳怪气地对秦淮茹说:“我娘家侄子,你表哥,过两天就从乡下来。人家大小伙子,身强力壮,顶你男人的岗,正合适。”
秦淮茹正在缝补衣服的手猛地一僵,针尖狠狠地扎进了指头里,一滴血珠冒了出来。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婆婆。
“妈,您说什么?让……让表哥来顶岗?”
“怎么?不行吗?”贾张氏眼睛一瞪,刻薄地说道,“你男人废了,这个家总得有个男人顶门立户吧?我侄子来了,吃住都在咱家,每个月的工资交给我保管,我还能亏待了你们娘几个不成?再说了,你一个女人家,能干得了车间的活儿吗?别去了两天再把另一只手也给废了!”
她的话,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在秦淮茹的心上。
秦淮茹瞬间就看穿了婆婆那恶毒无比的算计。
让娘家侄子来顶岗,工资攥在贾张氏手里,那她秦淮茹算什么?一个免费的保姆?一个生孩子的工具?她和她的三个孩子,将彻底沦为这个家的奴隶,永生永世被贾张氏和她的侄子踩在脚下,再无半点出头之日!
她甚至能想到,那个所谓的“表哥”住进这个家之后,会发生什么。她一个年轻寡妇,带着三个孩子,面对一个身强力壮的外男……那后果,她想都不敢想!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刻薄、自私到极点的婆婆,看着炕上那个如同行尸走肉的丈夫,再看看身边三个年幼无知的孩子,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将她死死地包裹了起来。
不行!绝对不行!
如果这个名额被抢走,她和她的孩子,就真的完了!
可是,她能怎么办?跟婆婆硬顶?就贾张氏那撒泼耍赖的性子,能把她生吞活剥了。找一大爷易中海做主?易中海虽然帮着跑前跑后,但骨子里还是向着贾家的,他只会和稀泥,让她“顾全大局”。
不,靠谁都没用。
在这个家里,在这个院里,她孤立无援。
深夜,秦淮茹躺在冰冷的炕上,辗转反侧,泪水无声地打湿了枕巾。
黑暗中,一个人的身影,却毫无征兆地闯入了她的脑海。
那个总是面带微笑,眼神却冰冷得像刀子一样的少年。
那个用二十块钱就轻松摆平了许大茂,用一个“奖学金”就把一大爷逼到绝境的阎家老二。
阎兆辰。
她觉得,整个四合院里,如果还有一个人能帮她,能有办法对付贾张氏这种无赖,那一定就是他!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绝望的心中,如野草般滋生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