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村宁次并没有像前线部队那样乐观。
恰恰相反,当一份份“支那军全线溃败”、“我军追击顺利”的战报雪片般飞来时,他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死死盯着地图,眼神阴鸷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林殊的防线,不可能如此不堪一击!这是陷阱!一个巨大的、显而易见的陷阱!他想诱我深入!”
前几日那场惨败的阴影,如同附骨之疽,让他对“林殊”这个名字充满了恐惧。一个能用雷场和诡异防空炮火把他打得灰头土脸的人,怎么可能在短短两天后就变得如此无能?
“传我命令!所有部队,立刻停止追击!原地构筑工事,稳住阵脚!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再前进半步!”冈村宁次几乎是咆哮着下达了命令。他宁可错失战机,也绝不能再掉进同一个人的陷阱里!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向东京大本营请求“战术指导”,甚至做好了撤兵准备的时候,一份由特高课课长亲自送来的绝密情报,让他猛地一怔。
“报告将军!我们刚刚破获了第九战区发往重庆的加密电文!电文内容显示,他们那种新式防空炮弹已经在此前的空战中消耗殆尽!后续补给最快也要一周才能从兵工厂运抵前线!”
“纳尼?”冈村宁次一把抢过电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译出的电文,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弹药耗尽?这……这似乎能解释为什么这两天帝国的侦察机再没有受到攻击!
紧接着,另一份情报被紧急送达,这次是来自前线潜伏的间谍。
“将军!我们抓到了一名薛岳麾下的上校团长,据他交代,林殊与薛岳因指挥权问题爆发激烈冲突,薛岳的嫡系部队拒绝执行林殊的‘诱敌深入’命令,导致防线协调失灵,已经名存实亡!那名团长还说,林殊不过是个会耍小聪明的年轻人,根本不懂大规模兵团作战,第九战区上下对他怨声载道!”
看着这两份来自不同渠道却能相互印证的情报,冈村宁次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猛地走到地图前,看着那条通往长沙的、一马平川的道路,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挣扎。
“林殊……原来你的弱点在这里!武器再先进,也弥补不了你们支那军队内部根深蒂固的派系矛盾和后勤的无能!”
巨大的诱惑,如同魔鬼的低语,在他耳边不断回响。
他仿佛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看到了唯一翻盘的希望。如果这次能一举击溃第九战区主力,攻占长沙,那之前所有的失败和耻辱都将被彻底洗刷!他冈村宁次,依然是帝国战无不胜的智将!
“哟西!这是天照大神赐予我的机会!是天佑我大日本帝国!”他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了狰狞而自信的笑容,“林殊……到底还是太年轻了!他以为靠着一些小聪明和新式武器,就能挡住大日本帝国皇军的铁蹄吗?愚蠢至极!”
最后的理智,被野心和贪婪彻底吞噬。
“传我命令!”他得意地大吼道,“全军加速追击!不必在乎两翼!以最快的速度,给我咬住支那军的主力,务必在他们退守长沙城防工事前,将其彻底歼灭于野外!”
“哈伊!”
命令下达,已经渡过新墙河的日军数个师团,如同开闸的猛兽,嗷嗷叫着,沿着公路和乡间小道,疯狂地向前追击。
其中,由师团长松浦淳六郎指挥的第106师团,作为整个进攻队列的右翼穿插部队,担负着迂回包抄、切断国军退路的重任。
为了抢时间,松浦淳六郎选择了一条地图上标注的近路——捞刀河谷。
这条河谷狭窄崎岖,两边都是陡峭的山壁,大部队行军十分不便。但胜在路程最短,可以为他节省至少半天的时间。松浦淳六郎丝毫没有怀疑,在他看来,仓皇溃败的支那军,根本不可能在这种地方设下埋伏。
于是,日军第106师团的数千名前锋部队,在军官的呵斥下,排着长长的纵队,大摇大摆地驶入了这条仿佛巨兽之口的狭长河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