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成都大慈寺。
这座千年古刹,今日不见一个香客,空气中弥漫的不是檀香,而是浓烈的火药味和肃杀之气。
从寺庙门口到大雄宝殿,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满了膀大腰圆、神情彪悍的汉子。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佛珠经卷,而是明晃晃的盒子炮、寒光闪闪的大刀和上了刺刀的老套筒。
粗略看去,整个大慈寺里里外外,至少聚集了三四千名袍哥成员,将这座寺庙围得水泄不通。
大殿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八仙桌。
川中袍哥总舵主,樊傻儿,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他穿着一身绸缎长衫,手里盘着两个核桃,看似憨厚的脸上,一双小眼睛里却闪烁着精明和审视的光芒。
他的左右两边,坐着成都各大堂口的舵主和龙头,一个个都是在刀口上舔血过活的狠角色。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吱呀——”
沉重的寺门被缓缓推开,阳光照了进来,投射出三道修长的身影。
林殊走在最前面,依旧是一身笔挺的将官服,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仿佛不是来赴一场鸿门宴,而是来游山玩水。
他的身后,左边是抱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满脸不屑的魏和尚。右边是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散漫,却如同猎豹般危险的龙文章。
再往后,是一个排的卫兵,他们穿着德式军装,手持崭新的毛瑟步枪,步伐整齐划一,身上散发出的铁血煞气,与周围那群乌合之众般的袍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到林殊真的只带了这么点人来,樊傻儿和一众袍哥头目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轻蔑和得意。
看来,这个年轻的总监,还是太嫩了。
“哈哈哈哈!林总监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樊傻儿站起身,抱拳大笑道,声音洪亮,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樊总舵主客气了。”林殊微笑着走上前,在主位对面的客座上坦然坐下,仿佛丝毫没有看到周围那几千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一番虚伪的寒暄过后,樊傻儿终于图穷匕见。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将碗顿在桌上。
“林总监,您是抗日的大英雄,我们川渝的袍哥弟兄,佩服!”他先是高高捧了一句。
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阴阳怪气起来:“但是呢,国有国法,乡有乡规。林总监您初来乍到,可能对我们四川的规矩,还不太了解。”
“哦?愿闻其详。”林殊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一个满脸横肉的堂主立刻接话道:“林总监,这四川的盐税,历来都是由我们各家堂口代为收缴,再上交给政府的。还有这烟土的买卖,虽说不上台面,但也是弟兄们吃饭的家伙……”
樊傻儿摆了摆手,假惺惺地说道:“兄弟们的意思是,为了支持林总监您抗日,也为了四川的地面上能安安稳稳。这盐税和烟土的生意,以后,还是由我们袍哥‘代为管理’,我们保证,每年给总监府上缴三成的利,您看如何?”
名为“代管”,实则就是要将这两块最肥的肉,牢牢攥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