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达，师部。
虞啸卿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眉头紧锁。青白色的烟雾缭绕，让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自从把林川那伙人收编，给了个“川军团”的番号后，那群人就出奇的安分。每天除了在收容所的营地里操练，就是喝酒吹牛，偶尔还因为抢一块肉、争一个妞，跟收容所里别的溃兵打上一架，闹得鸡飞狗跳。
看上去，就像一群彻底没了心气，只想混吃等死的兵痞。那个龙文章，更是隔三差五就跑到他这里来哭穷，一会儿说弟兄们没饭吃，一会儿说枪都快锈成烧火棍了，变着法子想从他这里抠点东西出去。
一切，似乎都和他预想的一样。但这正是让他感到不安的地方。
太安分了。
尤其是那个林川，自从上次露了一手之后，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整天待在营地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一头关在笼子里的老虎，如果每天咆哮嘶吼，那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它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趴在那里，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你。
“师座，”心腹参谋张立宪走了进来，低声道，“您找我。”
“立宪，那个川军团，最近有什么异动吗？”虞啸卿吐出一口烟圈，沉声问道。
“报告师座，没有。”张立宪立正回答，“他们和以前一样，除了日常操练，就是闲散度日。龙文章还是老样子，油嘴滑舌。根据我们安插进去的人汇报，林川似乎是心灰意冷，整日沉迷于研究一些兵棋推演，不问外事。”
“兵棋推演？”虞啸卿的眉毛挑了一下。
“是的，据说他用木头和石子，做了个极其复杂的沙盘，整天一个人对着沙盘发呆。”
虞啸卿沉默了。他既希望林川是条能咬人的猛犬，又害怕这条猛犬太过聪明，会反噬主人。这种又爱又恨的矛盾心态，让他有些烦躁。
“不行。”虞啸卿猛地掐灭了雪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还是不放心。这样，你从补充兵团里，挑一批机灵点的新兵，大概一个连，以补充兵员的名义，给他们塞进去。”
张立宪心领神会：“师座的意思是……”
“告诉他们，给我盯紧了！尤其是那个林川！他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我都要一清二楚！”虞啸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不相信，一头吃过血的狼，会甘心当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是！师座英明！”
……
川军团的营地里。
龙文章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草，正唾沫横飞地跟林川和孟烦了说着什么。
“……那姓虞的笑面虎，终于是坐不住了！今天这张立宪就领着百十号人过来了，说是给咱们补充新兵，嘿，一个个贼眉鼠眼的，那眼珠子就差贴咱们脑门上了！”
孟烦了推了推眼镜，有些担忧地说道：“这下麻烦了，咱们的人手和物资，正一趟一趟地往山谷里送，这要是被他们发现了……”
“发现？”林川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他们什么也发现不了。”
他看着龙文章，吩咐道：“人，你照单全收。而且要好吃好喝地招待着，把他们当亲爹一样供起来。”
龙文章一愣：“啊？凭啥啊？”
“做戏，就要做全套。”林川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看穿人心，“虞啸卿想看什么，咱们就演什么给他看。他想看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兵痞，咱们就比兵痞还兵痞。他想看一个心灰意冷的林川，那我就天天在营地里对着沙盘‘伤春悲秋’。”
“把咱们留在禅达的这三百多号人，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咱们信得过的老兄弟，让他们跟那些新来的眼线混在一起，带着他们吃喝玩乐，把禅达搅个天翻地覆。另一部分，继续负责运输，但要更加隐蔽。”
“记住，所有真正的精锐，所有的核心活动，所有的物资装备，必须全部转移到曙光山谷！禅达这个地方，从今天起，就是我们演给虞啸卿看的一个大戏台！”
龙文章和孟烦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四个字——高，实在是高！
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简直是把虞啸卿那点小心思给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明白了！”龙文章一拍大腿，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不就是演戏嘛！这个我擅长！我保证把那帮眼线伺候得舒舒服服，让他们天天给姓虞的报喜，说咱们川军团好得很，除了能吃能睡，啥也不会！”
林川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那深邃的眼神，仿佛已经穿透了重重丛林，看到了那个正在茁壮成长的秘密基地。
虞啸卿，你尽管看。
等你看明白的时候，我这头你眼里的“困兽”，爪牙早已磨利，随时可以撕裂你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