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静静地洒在滇西的丛林里。
虞啸卿师部的附属野战医院,坐落在一片相对平缓的山谷中。几排亮着昏黄灯光的帐篷和木屋,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安静。山谷里,只有伤兵压抑的呻吟和护士们匆匆的脚步声,在夜里传出老远。
医院外围,虞啸卿的警卫部队设立了几个哨卡,士兵们抱着枪,靠在沙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眼神里充满了松懈和疲惫。在他们看来,这里是大后方,是禅达的核心区域,鬼子除非插上翅膀,否则根本不可能摸到这里来。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两公里的密林深处,一支真正的魔鬼部队,已经悄然抵达。
林川亲率着突击营的六十名精锐,如同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医院后山的一片高地上。这里视野开阔,可以将整个医院外围以及那条日军最可能经过的山路,尽收眼底。
突击营的士兵们,一个个都兴奋得脸颊发烫。这是他们换装“川造三式”后的第一战,对手还是传说中的鬼子王牌。每个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想要用鬼子的血,来为自己的新枪开锋!
“都给老子听好了!”林川压低了声音,对潜伏在身边的迷龙、不辣等几个战斗组长下令,“鬼子很专业,我们的陷阱不能太常规。所有诡雷的绊索,高度全部设置在脚踝以下,用最细的铜丝,涂上泥浆。所有的捕兽夹和竹签陷阱,全部布置在视觉死角和必经的隘口上。观察哨两人一组,一人观察,一人预备,绝对不允许交头接耳!”
迷龙听得直咧嘴,心里暗骂:“团长这脑子是咋长的?绊索设在脚脖子底下?这他娘的谁能防得住?太阴了!”
士兵们领命而去,如同训练了无数次的猎犬,迅速在预设的区域里忙碌起来。
他们没有挖掘明显的壕沟,而是利用天然的土坎、巨石和树丛,构筑了六个以“川造三式”为核心的交叉火力点。每一个火力点都经过了精心的伪装,从远处看,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根本发现不了任何痕迹。
迷龙亲自扛着一挺“川造三式”,选了一个视野最好的位置趴下。他小心翼翼地将黑洞洞的枪口从一丛灌木的缝隙中伸出去,感受着冰冷的枪身传来的踏实感,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娘的,等会儿就让这群狗日的尝尝‘电锯’的厉害!”他低声嘟囔着,眼神里充满了嗜血的兴奋。
而在另一边,龙文章已经换上了一身还算整洁的国军军官服,骑着一匹瘦马,火急火燎地冲向了那位军政部大人物的临时驻地。
“报告!紧急军情!十万火急!”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警卫森严的院子,脸上涂着锅底灰,气喘吁吁,演技浮夸得恰到好处。
负责接待他的,是那位大人物的侍卫长,一个一脸严肃的上校。
“什么事这么慌张?”侍卫长皱着眉头,对这个突然闯进来的杂牌团长充满了警惕。
“报告长官!”龙文章一个立正,声音嘶哑地吼道,“我部前出侦察的哨兵,在南线发现大股日军集结迹象!至少一个联队!还配有重炮!他们……他们好像要对禅达动手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侍卫长脸色大变!
禅达是整个滇西战线的后方枢纽,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敢怠慢,立刻冲进屋里,向正在和虞啸卿等人研究地图的陈伯钧中将汇报。
“什么?大股日军异动?”陈伯旬,这位从德国留学归来,素以沉稳著称的军政部次长,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
“是的,将军!川军团的龙团长亲自前来汇报,情报应该可靠!”
虞啸卿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他的防区出现这么大的漏洞,他竟然一无所知?这个川军团,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但眼下,他来不及细想。陈伯钧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立刻命令前线部队加强戒备!核实情报!”陈伯钧当机立断,“虞师长,你我立刻返回师部,召开紧急军事会议!原定视察野战医院的行程,暂时推迟!”
“是!将军!”虞啸卿啪地一个立正。
龙文章躲在门外,听到里面的对话,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他知道,林川要的“一个小时”,已经稳稳地到手了。
他悄悄地退了出去,翻身上马,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好戏,就要开场了。
而此时的野战医院后山,林川已经将一切布置妥当。他趴在一块巨石后面,举着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那条寂静的山路。
整个区域,已经被他变成了一个精心设计的死亡猎场。
陷阱密布,杀机四伏。
六挺“川造三式”的枪口,如同六只潜伏在暗处的史前巨兽,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踏入它们的狩猎范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