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山谷指挥部，空气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呛人的烟味和汗味混合在一起，让人喘不过气。
墙角的雷达示波器已经失去了作用，屏幕上一片雪花。日军伞兵已经降落，进入了雷达的探测盲区。
但这并不重要。
在指挥部的中央，一张巨大的山谷地形沙盘，此刻已经成了新的战场核心。
孟烦了拄着拐杖，像个钉子一样钉在沙盘前。他那张因为霍乱后遗症而显得过分苍白的脸上，镜片后的双眼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光芒，仿佛一个欣赏自己杰作的艺术家。
“报告！‘捕兽坑’三号区域，传来惨叫声！观察哨判断，至少有三名日军掉入陷阱！”
“报告！‘绊雷区’七号点位，发生剧烈爆炸！观察哨目视到至少五名日军被炸倒，生死不明！”
“报告！‘毒竹林’区域，发现多处手电筒灯光，正在像没头苍蝇一样胡乱扫射！敌人已经彻底陷入混乱！”
一个个满身泥土的传令兵，不断地从外面冲进来，将前沿观察哨通过电话线和人力接力传回来的最新情报，用嘶哑的嗓门大声地汇报出来。
每听到一个情报，孟烦了就拿起一枚猩红的小旗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精准地插在沙盘上对应的位置。
短短十几分钟内，沙盘上那片代表着外围丛林的广阔区域，就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旗帜。
这些旗帜，代表着一个个陷入陷阱、被打散建制、或者已经变成尸体的日军伞兵小队。
他们就像一群被捅了窝的毒蚂蚁，在黑暗的丛林里惊慌失措地乱窜，却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一双双隐藏在暗处，冰冷的眼睛监视之下。
龙文章在一旁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焦躁地搓着手。他看着孟烦了那副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狗头军师”模样，心里头暗自咋舌。
他娘的，这酸秀才平时看着蔫了吧唧，走两步路都喘气，搞起这些阴损歹毒的玩意儿来，简直就是个天生的变态！这要是放在古代，妥妥的就是个刨人祖坟的顶级坏种！
“烦啦，”龙文章终于忍不住了，凑过去，压低了声音，生怕打扰到他，“情况到底怎么样了？给句痛快话！小鬼子还剩多少能喘气的？”
孟烦了头也不抬，伸出苍白而修长的手指，在沙盘上几处红旗最密集的区域划拉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看得龙文章都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落地时运气不好，直接摔死的；落地后运气更差，踩地雷炸死的；还有运气最差的，掉进陷阱里被竹签子戳死的……粗略估计，这帮自称‘神风’的精锐，至少已经减员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人，建制也全乱了，三五成群，没头苍蝇一样。”
“不过，”他话锋一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这些小鬼子不愧是精锐中的精锐，心理素质极强。在经历了如此大的打击后，已经开始有意识地朝着几个方向集结了。”
他拿起一根细长的指挥棒，在沙盘上重重地画了三个圈。
“这三个地方，都是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而且地势稍高，易守难攻，是他们重新收拢部队、建立指挥体系的最佳地点。我估计，他们的指挥官，那个叫什么‘鬼影’的家伙，就在这三个地方的其中一个。”
龙文章一听，顿时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眼中凶光大盛：“那还等什么？这不就是活靶子吗？给炮兵营下令，给老子挨个点名！送他们上西天！老子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他娘的精准扶贫！”
孟烦了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出灯火冰冷的光。
“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