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四九城,寒风已经能刮进骨缝里。
可再冷的天也冻不住人心里那份热乎气儿。
大街上人来人往,虽说穿的都是清一色的军绿、工装灰,洗得发白,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亮堂堂的笑。
这时候,谁要是能骑上一辆自行车从街上过,那可真成了焦点——
车轮子碾过冻得硬邦邦的土路,叮铃一响,路两旁的目光就黏上去了,羡慕得毫不遮掩。
自行车啊,那可是“三转一响”里的大件儿。
张云启住的这四合院里,也就叁大爷阎埠贵有一辆,还是学校念着他十几年勤恳,奖励的一辆半新旧。
至于许大茂骑的那辆,是公家的——轧钢厂给他下乡放电影配的,不算他自己的。
张云启在胡同口的水饺店,花了一毛八吃了碗热腾腾的白菜猪肉水饺,身子才暖了些。
他顺着前身的记忆在街上慢悠悠地晃,一想起早晨桌上那俩拉嗓子的窝窝头,就忍不住牙酸。
“晚上说啥也得整点肉,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他心说。
原身手里攥着八百多块钱存款,却省得连顿细粮都舍不得,身子单薄得像张纸,一场风寒就没了命。
他心神往随身空间里一扫:工业票十三张,布票五张,肉票只剩三斤,粮票倒是攒了一百八十多斤。
好家伙,这么多粮票还天天啃棒子面……再一琢磨,也对,棒子面便宜,要是顿顿吃白面大米,哪能攒下这些。
他先去了成衣店,花了四块钱加三尺布票,买了件厚实的新棉袄。
又上国营商场扯了床棉被。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板着脸,眼皮都懒得抬,跟后世那种“顾客是上帝”的笑脸服务一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在街角背人的巷口,张云启左右一张望,迅速把新棉袄和棉被收进空间——
总不能扛着大棉被去菜市场。
他在东单菜市场转了转,鸡蛋不要票,买了十个;
又用肉票割了一斤多肥瘦相间的猪肉,最后还称了点蔬菜种子。
空间里那片黑土地还空着,今晚就试试能不能种出点什么——外头天寒地冻,空间里却四季如春。
等采买完,日头已经西斜。
他拎着鸡蛋和猪肉,不紧不慢地踱回四合院。
刚进院门,就看见叁大爷揣着袖筒站在门口,一双眼睛跟钩子似的,直直钉在他手里那块肉上。
“云启啊,”叁大爷脸上堆起慈祥的笑,“你一个人过日子也不容易,没人给你做饭。
要不……上我家?
让你叁大妈把肉给做了,晚上咱爷俩喝一盅?”
张云启心里一乐,好嘛,算计到我头上来了。
“叁大爷,您可真会开玩笑。”
他脸上没啥表情,“我这大半年没沾过荤腥了,就这点肉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我才十九,正长身体呢,您老总不忍心看我耽误发育吧?”
说完,他拎着肉径直往后院走,留下叁大爷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了?”叁大爷心里直嘀咕,“以前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啊。”
穿过中院,因为是礼拜天,在家的人多。
一块鲜猪肉简直像磁石,吸住了一路的目光。
这年头,不过年不过节的,谁家能吃上肉?
张云启学着原身的样子,低着头,不跟人对视,闷头往里走。
可就在这时,他后颈的汗毛微微一竖——一道阴冷冷的视线扎在他背上。
他如今神识敏锐,对恶意格外敏感。
精神力悄然铺开,立刻“看”到了来源:
贾家窗户后面,贾张氏那张胖脸正贴着玻璃,三角眼恶狠狠地瞪着他,嘴唇一开一合,无声地咒骂着。
“克死爹妈的小绝户,买这么大块肉也不知道孝敬我家点儿!
我家棒梗正长身子呢,独食难肥,小心噎死你!”
张云启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骂他什么都行,唯独不能沾他父母。
前世今生,这都是他的逆鳞。
“等着吧,”他心里冷笑,“日子长着呢,咱们慢慢算。”
回到自己冷清的小屋,他先手脚麻利地把煤炉子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