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他和杨厂长之间的明争暗斗几乎摆上了台面,厂里的中层也隐隐分成了“杨派”和“李派”。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影响微妙的平衡。
他起身,从档案柜里再次抽出张云启的档案。
其实,那首《精忠报国》他早已知道——
厂里就这么大,双方都埋着眼线。
文艺汇演的人选,本来宣传科应该向他报备,可科长是杨厂长的人,直接把他绕了过去。
这首原创歌曲若是在领导视察时大放异彩,那这政绩可就和他李怀德没半毛钱关系了。
为此他恼火了好一阵,也早就查过张云启的底细。
他又扫了一遍档案,轻轻叹了口气。
“卫民啊,你叔我虽然是厂里的二把手,可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呢。”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气,
“张云启,他爷爷是解放前地主家的雇农,根正苗红;
他父亲是半岛战场下来的老兵,前年因公牺牲,是烈士。
他自己呢,也争气,写出了《精忠报国》这样的歌。”
他抿了口茶,抬眼看向侄子: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他三代清白,是典型的正面榜样!
你那些小动作,别以为我不知道。单凭你一面之词,就能否定人家三代人的底色?
小事上可以不拘小节,但大是大非面前,绝不能犯糊涂!”
“现在是什么时候?
上面领导马上就要来视察!
把你那些小心思都收起来,学会看清形势!”
李怀德语气严厉。
他心里其实比李卫民更憋闷——煮熟的鸭子,眼看就要飞进别人的碗里。
看来,是得找个机会,接触一下这个张云启了。
李卫民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是谁?我在哪?我说了啥?
标准的灵魂三问。
若是在后世,非得配上一张“黑人问号脸”的表情包不可。
他彻底傻眼了。
本想告状,结果反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
李怀德不耐烦地挥挥手:“回去吧,好好想想前因后果。
我不指望你能成为我的左膀右臂,但你也别净给我拖后腿!
好歹也是个中专生,有点出息!”
李卫民灰溜溜地退了出去,心里对张云启的恨意,却像野草般疯长——
都怪这该死的张云启,害我在叔叔面前丢这么大脸!
而这时的张云启,正提着一桶白漆,在厂区一面光秃的院墙前忙碌着。
他耐心地等漆面干透,然后根据脑海中清晰的画面,开始勾勒山海关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