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贾东旭拖着沉重的步伐,极不情愿地来到了他新的“工作岗位”——轧钢厂东南角那个气味熏天的公共厕所。看着眼前污秽不堪的环境,闻着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再想想自己从前在车间里摆弄工具的风光,一股巨大的落差感和怨气涌上心头。
“凭什么我贾东旭要在这里遭这种罪?都是杨天那个王八蛋害的!”他一边用长柄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地面,一边在心里恶毒地咒骂。偷懒的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忽然,他目光落在了厕所一侧看起来有些年久失修、墙皮脱落的矮墙上。一个“绝妙”的主意瞬间闪过他的脑海:要是把这面墙弄倒,不就可以借口厕所成了危房,需要维修,自己就能理所当然地休息几天,甚至还能……如果能操作成意外,说不定还能算工伤,让厂里赔一笔钱!
这个念头让他兴奋起来。他仔细观察四周,确认暂时没人过来,便偷偷从工具间找来一根废弃的、一头略显扁平的铁棍。他选择了一处看起来最酥松的墙角,将铁棍插进砖缝,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撬!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墙向外倒,制造一个自然的坍塌假象。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对力道的掌控,也低估了这面墙内部结构的脆弱和不稳定性。
就在他用力撬动的瞬间,只听见“咔嚓”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那面墙并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向外倾倒,而是带着一股烟尘,猛地向他这边塌塌下来!
“不好!”贾东旭魂飞魄散,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轰隆!”一声闷响,伴随着砖块落地的杂乱声音,半堵矮墙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他的左半身!一阵钻心的剧痛从左臂传来,让他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啊——我的胳膊!!”
他挣扎着从砖块下抽出身体,发现自己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骨折了。
剧烈的疼痛让他冷汗直冒,但强烈的求生欲和那个“工伤”的念头支撑着他。
他忍着剧痛,慌忙将那只作为罪证铁棍踢到旁边的杂草丛里藏好,然后才瘫倒在地,发出更大的呻吟声,希望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很快,他的惨叫引来了附近车间的人。人们看到倒塌的墙壁和被压在下面、脸色惨白、抱着胳膊哀嚎的贾东旭,都吓了一跳,赶紧七手八脚地把他弄出来。
“怎么回事?东旭,这墙怎么倒了?”有人急切地问。
贾东旭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按照想好的说辞,断断续续地哭诉:“我……我正在搞卫生……谁知道这墙……这墙它自己就塌下来了……哎呦……我的胳膊……肯定断了……这可算是工伤吧?厂里得管我啊……”
闻讯赶来的车间主任和厂安全科的人看到现场一片狼藉,贾东旭也确实受了伤,再看那面墙确实老旧,初步也倾向于认为是意外事故,开始商量着工伤认定和赔偿的问题。
贾东旭听着领导的讨论,心里虽然胳膊疼得要命,却暗自窃喜,觉得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然而,就在这时,听到动静也过来看情况的杨天,挤进了人群。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只是围观,而是仔细地观察起倒塌的墙壁断面和散落的砖块。
拥有超越常人的观察力和三级钳工对力学、痕迹的敏感,他很快发现了疑点:墙壁的断裂处有几处非常新鲜的、锐利的撬痕,而且倒塌的方向和受力点也显得很不自然。
杨天心中冷笑,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他当即站出来,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轴”劲的“老实”语气大声说道:“主任,安全科的同志,我觉得这事有蹊跷!这墙倒得不像是自然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