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睁开眼时，首先看到的是被暴雨打湿的舱顶。
耳边是哗啦啦的雨声，混杂着远处海面上尚未平息的能量余波爆裂声。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钻心的剧痛立刻从四肢百骸传来——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深及骨髓的钝痛，仿佛全身骨头都被碾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
“别动。”
苏晚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压抑的颤抖。
陆川勉强侧过头，看到她正跪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团沾满药膏的纱布，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胸前。那里有一道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腹部的焦黑伤痕，是强行催动焚天烬火续接经脉留下的烙印。药膏是冰凉的，但触及伤口时依然带来火燎般的痛感。
“我昏迷了……多久？”陆川开口，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陌生。
“不到半个时辰。”苏晚晴手上的动作没停，但眼眶已经红了，“玄木长老说，你体内经脉有七成被焚天烬火强行粘合，这种状态最多维持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后，如果得不到‘龙血藤’‘星纹茯苓’‘百年地心灵乳’炼制归元散，火劲反噬，你会……”
她没说完，但陆川听懂了。
会死。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果然，那些由烬火强行连接起来的经脉通路，此刻已经出现大量细小的裂痕。火劲在其中奔涌，每一次循环都在加剧损伤。就像一个用火琉璃强行粘合的陶罐，看着完整，但随时可能彻底崩碎。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推演当前存活方案。”
视野边缘浮现淡蓝色光流，比以往更加暗淡——这是灵力濒临枯竭的征兆。
【推演启动……分析宿主伤势……】
【经脉损伤率：91%】
【焚天烬火维系状态：不稳定（预计11小时37分后崩溃）】
【检索可用资源：程守拙玉佩（传承印记）、蕴神佩（温养中）、定魂丹残效（已耗尽）、续命丹效力（剩余10小时48分）】
【推演治疗方案……】
【方案一：立即服用归元散。成功率98%，所需材料：龙血藤三寸、星纹茯苓五钱、百年地心灵乳一滴。当前库存：无】
【方案二：以玉佩传承印记沟通星门，借星门灵力温养经脉。成功率43%，风险：可能引发星门异动，吸引回收者主力提前降临】
【方案三：自封修为，将焚天烬火暂时封入丹田，以凡人之躯拖延时间。成功率67%，后果：修为尽失，需三年静养方可重修】
陆川睁开眼。
三个方案，没有一个容易。
“外面……怎么样了？”他问。
苏晚晴扶他坐起，推开舷窗的挡板。暴雨还在下，但海面上的战斗已经暂时停歇。远处那三处空间裂缝依然存在，但不再涌出战兵，反而在缓缓收缩——回收者先头部队撤退了。
而龙灵，此刻正盘踞在星门正上方的海面上。
三百丈长的湛蓝龙躯半沉在海水中，只露出脊背和龙首。它闭着眼睛，似乎在沉睡，但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让整个海域的风浪都平息了许多。那些破碎的金傀残骸、战兵尸体，都被它身周自然流转的灵力碾成粉末，融入海水。
驱逐舰甲板上，玄木长老正盘膝调息。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但至少还活着。黑袍长老在照顾昏迷的白袍长老——白袍长老双臂缠满绷带，胸口微弱起伏，显然伤得极重。
“龙灵击溃了回收者的先头部队。”苏晚晴低声说，“但玄木长老说，那只是试探。真正的主力还在裂缝后面，等他们调整好战术，下一波攻击会更猛烈。”
陆川沉默片刻：“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玄木长老推测，最多六个时辰。回收者需要重新集结兵力，并制定对付龙灵的方案。”她顿了顿，“陈队已经向总部求援，但最近的援军也要八个时辰才能赶到。而且……”
“而且什么？”
苏晚晴咬了咬嘴唇：“而且就算援军到了，也不一定能对付得了回收者主力。今天出现的那些战兵、金傀、雷殛塔，都只是先头部队的装备。玄木长老说，根据隐修会古籍记载，回收者真正的战争兵器，是能移山填海的‘上古遗物’。”
陆川想起程守拙玉佩中的那些破碎记忆。
其中有一段画面：天空被撕裂，大地崩塌，无数高达千丈的金属巨人从裂缝中走出，每一步都踩碎山脉，每一击都蒸干江河。那应该就是上古时期，回收者收割其他文明时的场景。
“所以不能硬守。”陆川说，“得想办法在六个时辰内，让他们不敢再来。”
“怎么让？”苏晚晴苦笑，“龙灵虽然强大，但它守护的是星门，不会离开这片海域太远。回收者只要在远处用远程兵器轰击，耗也能把龙灵耗死。”
陆川没有立即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