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吴运铎的到来,是为独立纵队这头猛虎装上了锋利的钢牙,那么陈云的到任,则开始为这具日益强壮的躯体,构建起循环不息的“血液”系统。
陈云没有像吴运铎那样,一上来就搞出惊天动地的大项目。他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带着几个从总部派来的财经干部,几乎跑遍了根据地的每一个角落。他们不看军事,不问生产,只看老百姓的米缸,只问集市上的物价。
一周后,一份详尽的《根据地经济现状及潜在风险分析报告》,摆在了林川的办公桌上。
指挥部里,烟雾缭绕。丁伟和孔捷也列席了这次特殊的会议。
“司令,情况很不乐观。”陈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情严肃地指着报告,“我们的根据地,现在表面上看着红红火火,实际上就像一个四处漏风的筛子,辛辛苦苦打下来的粮食和物资,都在被人悄无声息地往外抽!”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根木棍:“目前根据地内流通的货币,五花八门,有重庆发的法币、有阎老西的晋钞,甚至还有鬼子和伪政府发行的伪币。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们的经济命脉,完全掌握在敌人的手里!”
“重庆那边只要一开动印钞机滥发法币,我们手里的钱就会变成废纸,老百姓辛辛苦苦攒下的那点积蓄就会被洗劫一空!
而鬼子,更是可以利用伪币,以极低的价格从我们根据地套购粮食、棉花、药材这些要命的战略物资。这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我们现在,正被人按在地上放血!”
陈云的话,字字珠玑,如同重锤般敲在丁伟和孔捷的心头,两人听得是面面相觑,后背发凉。他们打仗是好手,可对这些弯弯绕绕的经济门道,简直是一窍不通。
林川敲了敲桌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打破了沉寂:“陈老,您是行家,一针见血!这事儿我之前也想过,但一直没腾出手来。现在就是被人卡着脖子放血,疼,但是还没到致命的时候。您给说道说道,这局,咱们怎么破?”
他这番话,既是考校,也是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默契。
陈云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狠劲,语气虽然平淡,但透着一股子“要么不搞,要搞就搞个大的”的决绝:“要想经济独立,首先就要金融独立!我的建议是,成立我们自己的银行,发行我们自己的货币!”
“我们自己的银行?我们自己的货币?”丁伟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插嘴道,“陈主任,这能行吗?咱们自己印的票子,能有法币好使?老百姓能认吗?别到时候印出来,连擦屁股都嫌硬啊!”
孔捷也附和道:“是啊,这钱票子,背后得有金山银山撑着,咱们哪有那个家底?”
“两位旅长,钱之所以是钱,不是因为它本身值钱,而是因为它背后有信誉做担保。”陈云耐心地解释道,“法币的背后,是重庆政府的信誉,但现在这个信誉已经摇摇欲坠。而我们即将发行的货币,我称之为‘边区票’,简称‘边币’!”
他加重了语气,声音铿锵有力:“我们的边币,不跟虚无缥缈的政府信誉挂钩,我们跟实实在在的硬通货挂钩!每一张发出去的边币,都代表着可以在我们根据地的供销社,兑换到相应数量的粮食、布匹、食盐、煤炭!
我举个例子,以前老乡卖两斤鸡蛋,换回来的法币,今天能买一盒洋火,明天可能连半盒都买不到了。但换成咱们的边币,我给你保证,今天能换二尺布,一年后,它照样能换二尺布!
老百姓拿着这样的钱,心里才踏实,因为它随时能换成吃的穿的用的,这才是最硬的信誉!”
林川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大为赞叹。不愧是未来的经济巨擘,三言两语就把复杂的金融原理讲得透彻明白,直指核心!
“好!就这么办!”林川当即拍板,“陈主任,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负责!需要什么,你尽管开口!”
“司令,我需要三样东西。”陈云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启动资金,我们需要大量的黄金或白银作为发行边币的储备金,以应对可能出现的挤兑风险。
第二,一台高质量的印钞机和顶级的防伪技术,必须让敌人无法伪造。第三,需要纵队出台法令,强制规定根据地内所有交易,必须以边币结算,逐步驱逐法币和伪币!”
这三样东西,对别人来说难如登天,但对林川而言,却是易如反掌。
“黄金,我这里有。”林川平静地说道。他之前缴获和系统奖励的黄金,足足有几吨重,一直藏在最机密的仓库里,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至于印钞机和防伪技术……”林川微微一笑,卖了个关子,“这个,我也有办法。”
当天晚上,在一个戒备森严的秘密仓库里,当林川命人揭开盖在上面的巨大油布时,陈云和他的财经干部们,全都惊得呆立当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一台由系统出品,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德制八色凹版印刷机,如同一头钢铁巨兽般静静地卧在那里。旁边还摆放着几箱密封的、贴着德文标签的特殊油墨,以及一整套包含水印、凹版雕刻、变色油墨配方的【高级防伪技术】资料。
“这……这是……德国克劳斯公司最新的印刷设备?!”一位曾留德的干部失声惊呼,“这种级别的设备,别说中国,就算在欧洲,也只有国家级的银行才能拥有!”
看着那印出来的,带有清晰毛爷爷头像水印、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防伪纹路、甚至在不同角度下还会变色的“边币”样票,陈云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
他知道,有了这些,根据地的金融独立,就有了最坚实的技术保障,敌人想要伪造,无异于痴人说梦!
几天后,在陈家沟最繁华的集市口,一块崭新的木牌被挂了起来,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七个大字——“太行人民银行”!
银行门口,人山人海,老百姓们拿着手里不断贬值的法币和各种杂钞,将信将疑地排着长队。
当他们亲手将那些废纸,换成了崭新的、印刷精美、并且当场就能在旁边的供销社换到实打实的粮食和布匹的“边币”时,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踏实而喜悦的笑容。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在这片由独立纵队保护的土地上,他们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再也不会被别人随随便便就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