崎岖的山路上,吴哲带领的小队正在上演一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溃败”。
泥浆和汗水混在一起,糊住了每个人的脸,只有一双双疲惫却依旧警惕的眼睛,在油彩下闪烁着微光。
枪声打得有一下没一下,每一次还击都像是弹尽粮绝前的垂死挣扎,子弹胡乱地飞向天空,透着一股子绝望。
队伍的行进路线更是狼狈不堪,时快时慢,在泥泞的道路上留下一串串凌乱又清晰的脚印。吴哲甚至故意让一名工程师在转角处“不小心”丢下了一个空空如也的急救包,那白色的包装在昏暗的林间格外显眼。
所有的一切,都在向身后那群紧追不舍的猎犬,传递一个明确到不能再明确的信号:我们快不行了,我们已经是强弩之末!
“吴哲!那帮狗皮膏药粘上来了,距离八百,风速偏南,修正值我报给你!”成才的声音在喉麦里炸响,带着一股子硝烟味和急促的喘息。
他像只灵猴一样在山石间跳跃,呼吸看似急促,眼神却冷静得像西伯利亚的冰原,时刻锁定着后方任何一个可能对他造成威胁的狙击点。
吴哲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扶正了快要滑落的眼镜,原本斯文的书卷气早被那满脸的油彩和狰狞的表情所取代。他回头看了一眼,追兵卷起的烟尘已经肉眼可见。
“妈的,才八百米?不够!”吴哲咬着牙,镜片下的双眼闪烁着与他平日里温文尔雅截然不同的狠厉与疯狂,“太远了!这个距离,这帮孙子看不清咱们脸上的‘绝望’!再放近点!放到五百米……不,四百米!”
“你疯了?!”成才在通讯频道里失声叫道,“四百米是突击步枪的有效射程!一旦被他们的火力咬住,我们这十几个人加上工程师,一个都别想跑!都得交代在这儿!”
“平常心……平常心个屁!”吴哲低吼着,这句话与其说是对成才说的,不如说是对他自己说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握着枪的手心全是汗,第一次独立指挥这种把十几条人命当诱饵的“送死”任务,那种压力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压垮。
但他不能退缩,更不能出错!
这是队长陈锋用自己的命给他换来的机会!
“老子今天要的就是这群杂碎兴奋起来!”吴哲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斩钉截铁,“不让他们觉得咱们是熟透了的柿子,一捏就烂,他们怎么肯把脑袋伸进裤腰带里,不顾一切地冲上来?”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
成才不再反驳。他从吴哲那近乎咆哮的语气里,听出了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许三多背着那名早已虚脱的工程师,魁梧的身躯像一堵移动的城墙,每一步都在泥地里踩出深深的脚印。他听着吴哲的命令,没有问一个字,只是默默地调整着呼吸,将手中的95式自动步枪握得更紧。
队长把指挥权交给了吴哲,他就无条件相信吴哲。
这就是七连的兵,这就是老A的兵!简单,纯粹,像钢铁一样值得信赖!
队伍在吴哲的指挥下,完美地执行着“边打边撤”的战术。他们看似狼狈,仓皇逃窜,实则每一次后撤的距离,每一次还击的时机,都卡在一个经过精密计算的节点上。
既能给敌人造成“我们还在拼死顽抗”的假象,又能最大限度地保存自己的体能,将敌人死死地拖在这条预设的死亡路线上。
终于,在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地后,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由几根手腕粗的钢缆和无数陈旧木板构成的吊桥,横跨在深不见底的峡谷之上。呼啸的山风从谷底灌上来,吹得整座桥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仿佛一个垂暮的老人,随时都会在下一秒散架。
这就是陈锋指定的最终伏击圈!
看到这座桥的瞬间,吴哲的眼中闪过一抹骇人的精光。他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那黑压压的人群和卷起的烟尘,像极了一群扑向腐肉的秃鹫,贪婪而丑陋。
时机,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通过通讯器,下达了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指令。
“全体注意!”
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波动,仿佛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佯装弹尽粮绝,停止主动射击!所有人,向桥的另一头加速‘逃跑’!拿出你们吃奶的力气,跑出世界末日的感觉来!”
命令下达的瞬间,成才和许三多等人立刻心领神会。
“哒哒哒哒……”
成才怪叫一声,将弹匣里最后的几发子弹,朝着天空毫无目的地扫射一空,然后极其夸张地做了一个拉动枪栓发现没子弹的动作,顺手将步枪往地上一扔,拔出手枪,脸上充满了“惊慌失措”与“绝望”。
许三多更是直接!他怒吼一声,仿佛在发泄着最后的悲愤,然后转过身,背着工程师,迈开沉重却迅猛的大步,第一个冲上了那座摇摇欲坠的吊桥!
其余的战士和工程师们,也被这股气氛所感染。他们很害怕,但对军人的信任让他们压下了恐惧,一个个脸上都挂着惊恐万状的表情,连滚带爬地跟在许三多后面,完美地制造出了一片仓皇逃窜、溃不成军的假象。
一场由吴哲亲自导演,利剑分队全体成员倾情出演的年度大戏,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他们的观众,那些嗜血的“地狱犬”和叛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冲上舞台,领取他们梦寐以求的“赏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