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8月13日。
沉闷的炮声,如同惊雷,在远东第一大都市上海的上空炸响。
淞沪会战,这个被后世称为“血肉磨坊”的惨烈战役,正式拉开了帷幕。
消息传到南京,最高统帅部内一片肃杀。一份份雪片般的战报,不断从前线传来。
“报告!我德械第八十七师、第八十八师已投入战斗,与日军在八字桥、虹口公园一带展开激烈巷战!”
“战况胶着!我军伤亡惨重!请求战术指导!”
常凯申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将自己手中最精锐的德械师,一个接一个地填进了上海这个巨大的绞肉机里,伤亡数字每天都在以一种触目惊心的方式向上攀升。
“委员长,战局不利,必须投入新的生力军,打开局面!”军政部长何应钦上前一步,沉声说道。
常凯申紧锁着眉头,目光在地图上逡巡,最终,落在了南京附近一个特殊的标记上——“警卫教导第一师”。
他的眼睛猛地一亮。林昂!那支由他自费组建的、装备了闻所未闻新式武器的神秘部队!
“传我命令!”他当机立断,不容置疑地说道,“立刻命令林昂,率警卫教导第一师,火速开赴上海,投入市区作战,务必给我撕开一道口子!”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汤山训练基地。
然而,林昂的回应,却让整个最高统帅部都大跌眼镜。
电文如下:“职部新编,将士尚在磨合,新式武器之战术效能,亦需适应周期。上海市区,高楼林立,街道狭窄,乃巷战绝地,实非我师发挥火力优势之所。若仓促投入,与送精锐入绞肉机无异。恳请委员长三思,允我师暂不参战,作为战略预备队,移驻上海侧翼之昆山、嘉定一线,一面继续整训,一面拱卫南京侧翼,以待战局变化,寻机歼敌。”
这份电报一出,会议室内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畏战?”
“这个林昂,搞什么名堂?国家兴亡在此一举,他竟然想保存实力?”
何应钦更是如同抓住了把柄一般,立刻跳了出来,在常凯申面前恶毒地煽风点火:“委员长!您看看!我就说这小子狼子野心!他这是典型的拥兵自重,想学那些军阀,保存实力,坐看中央军消耗!枉费您对他如此信任!依我看,就该立刻解除他的兵权,将教导一师交由可靠的黄埔将领指挥!”
常凯申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一股被背叛的暴怒涌上心头。他最忌讳的就是拥兵自重!
但他的理智,又让他强行压下了这股火气。他想起了林昂在军事会议上那番惊才绝艳的推演。而且,林昂的理由也并非全无道理。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时,侍从官又送来一份来自林昂的加密电报。
电报很短,只有一句话:“职斗胆预测,罗店阵地德械十一师,恐撑不过今夜十二点。”
“狂妄!”何应钦冷笑,“十一师乃我军精锐,兵强马壮,他林昂凭什么口出狂言!”
常凯申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地图上的罗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会议室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午夜十一点五十分,前线急电传来,声音带着哭腔:“报告委员长!罗店失守!十一师……十一师伤亡惨重,已溃不成军!”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会议室每个人的头顶!
所有人都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着常凯申。林昂人远在昆山,竟然能精准预测到前线战况,分毫不差!这是何等恐怖的洞察力!
常凯申拿着电报的手微微颤抖,心中翻江倒海。他看着地图上林昂选择的昆山、嘉定一线,那里正好是整个上海战场的侧翼枢纽。他忽然有了一种感觉,林昂不是在畏战,他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再看看……”常凯申最终还是压下了怒火,摆了摆手,疲惫地说道,“就依他所言,让他去昆山、嘉定。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命令下达,教导一师全师开拔,却不是奔赴血火纷飞的上海市区,而是悠哉游哉地开往了后方的昆山。
一时间,《中央日报》等各大报纸纷纷刊文,或明或暗地指责某新编将领畏战自保。关于“林少将怯战”的流言,在南京军政两界传得沸沸扬扬。林昂这个刚刚升起的将星,似乎在一夜之间,就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只有林昂自己,和少数几个核心将领知道,他们不是在畏战。
他们是在等待。
等待一个将所有敌人一网打尽的,最佳狩猎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