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卫的海岸线，已经彻底化作了一座巨大的人间炼狱。
十一月的冷风卷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吹过堆积如山的尸骸，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焦臭、硝烟和死亡混合在一起的诡异味道，让初上战场的新兵扶着战壕，吐得昏天黑地。而那些从血火中爬出来的老兵，则只是麻木地擦拭着手中的武器，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林昂就站在这片修罗场的最高处，他脚下的泥土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的泥泞。他神色冷漠地看着士兵们用铁钩将一具具扭曲的日军尸体拖走，堆积成山，准备集中焚烧。在他眼中，这些所谓的“帝国勇士”，不过是一堆堆已经转化为战争点数的冰冷数字。
“师长……”
孙立人快步走来，这位毕业于弗吉尼亚军校、见惯了西点军校沙盘推演的国军名将，此刻的声音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张薄薄的战损报告，那张纸，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第六师团……已确认全歼！阵斩其师团长谷寿夫！”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狂跳的心脏，但脸上那股混杂着狂喜、震惊与迷茫的复杂表情，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我军……我军伤亡，不足五百！战损比……超过一比四十！”
说到最后，孙立人的声音已经低不可闻，他看向林昂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不再是同僚间的欣赏，也不是上下级的敬佩，而是一种凡人仰望神明般的、近乎于盲目的崇拜与敬畏！
一场伏击战，以一个不满编的师，在不到半天的时间里，干净利落地全歼日军一个常设甲种师团！这已经不是什么战术上的胜利了，这根本就是神话！是足以颠覆他二十年来所有军事学识的、不可能存在的奇迹！他甚至一度怀疑统计员是不是把小数点点错了，反复核对了三遍，才敢相信这个让他头皮发麻的数字。
“奇迹？”林昂弹了弹军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论今天的天气，“立人兄，如果这就叫奇迹，那你接下来可能会对这个词感到麻木。这才只是开始，柳川平助的第十军，还有八万多人呢。我的胃口，可不止一个第六师团。”
孙立人闻言，心头猛地一震，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止一个第六师团？难道师长他还想……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近十岁的青年，仿佛一尊深不见底的战争魔神，其野心与谋划，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在师部的临时指挥所内，巨大的沙盘上已经标注出了最新的敌我态势。
孙立人指着沙盘，提出了他认为最稳妥的建议：“师长，我军刚刚经历大战，虽然伤亡不大，但弹药消耗巨大，将士们也已疲惫。我认为我们应该立刻收缩兵力，巩固金山卫防线，依托我们坚固的工事，以逸待劳，等待日军第十军的后续部队前来送死！”
这是最常规，也是最正确的打法。
然而，林昂却缓缓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立人兄，你这是在用凡人的逻辑，去揣测一群输红了眼的赌徒。我们固守，柳川平助反而会因为恐惧而变得谨慎。他会呼叫海军支援，用重炮一寸寸地犁地，然后才敢派步兵上来。那样打，虽然我们能赢，但太慢了，而且损失也会变大。”
他拿起一根指挥杆，没有指向自己的防线，反而重重地点在了沙盘上另一处刚刚被标注出来的登陆点——漕泾。
“传我命令！”林昂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命令教导师主力，立刻对仍在漕泾、全公亭等地登陆的日军第十八师团，发起猛攻！”
“什么？”孙立人失声惊呼，“师长，我们主动出击？这……这太冒险了！我军疲敝，而且是离开预设阵地作战，一旦陷入胶着，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林昂话锋一转，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狡黠寒光，“记住，要围三缺一。给他们留出一条向海边撤退的通道，做出我们兵力不足，只是想把他们赶下海的假象。”
孙立人先是一愣，随即，他那卓越的战术头脑终于跟上了林昂的节奏。他瞬间明白了这道命令背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图，一股寒意让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