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府，小型礼堂。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比任何一次军事会议都要压抑。
长条会议桌的两侧，泾渭分明。
一边，是以财政部长宋子文、行政院长孔祥熙为首的政府高官，他们是国家的“掌柜”。
另一边，则是以宋子文的亲弟弟，代表着江浙财阀利益的宋子良为首的一众银行家、企业家。他们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钱袋子”。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常凯申下首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林昂。
他依旧是一身笔挺的戎装，平静地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那些或审视、或质疑、或贪婪的目光。
当他的副官，用平稳得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将那份《炎黄第一个五年工业建设计划》的核心内容宣读完毕后，整个会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计划的宏大和疯狂给镇住了。
在西部那些鸟不拉屎的穷山恶水里，重新建一个工业化的中国？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事情？
这需要多少钱？那简直是一个无底洞！把他们所有人的家当都填进去，怕是连个响都听不到！
“咳咳……”
终于，代表着江浙财阀利益的宋子良忍不住了。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上海滩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傲慢：“林军长高瞻远瞩，实在是让我等佩服。只是……这个计划，恕我直言，太过……太过好高骛远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周围纷纷点头附和的商人们，胆气更壮了。
“林军长打仗是好手，但这经济账，可不是靠枪杆子就能算清的。”
“如今国难当头，战事吃紧，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将如此巨额的资金，投入到西部那些崇山峻岭之中，风险太大，回报太慢。十年？二十年？谁知道到时候我们这些人还在不在？我以为，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将资金用于采购军火，巩固江防，以备日寇下一次进攻。”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瞬间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宋先生说得对！西部投资，周期太长了！”
“是啊，我等的工厂都在上海、无锡，那都是寸土寸金的地皮，设备搬迁的损失谁来承担？”
“说到底，打仗还是要靠前线的将士，后方搞这些，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这些财阀们，一个个口口声声为了国家，心里盘算的却全是自己的小九九。让他们把真金白银从繁华的沿海，扔到兔子都不拉屎的内陆去，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常凯申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正想拍桌子训斥，却被林昂一个眼神制止了。
只见林昂缓缓站起身，环视全场，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诸位说的，都有道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有种魔力，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风险大，回报慢，确实是实情。指望诸位凭着一腔爱国热血，就倾家荡产地支持西部建设，是我林昂强人所难了。”
宋子良等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得色，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