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云岭主峰,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泥土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的泥浆。残破的肢体和扭曲的枪支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硝烟和尸体烧焦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
“顶住!给老子顶住!”
孔捷的嗓子已经完全喊哑了,他提着一把缴获来的指挥刀,亲自带着督战队在阵地上来回奔走。一个年轻的战士被鬼子的火力吓得缩在战壕里瑟瑟发抖,孔捷冲过去,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哭什么!怕死就不是独立团的兵!给老子站起来!拿起枪!跟鬼子拼了!”
那名战士被踹得一个趔趄,看着团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捡起地上的步枪,嘶吼着朝冲上来的鬼子刺了过去。
李云龙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新一团作为侧翼的机动力量,已经连续打退了敌人三次冲锋。他身上挂了彩,左臂被弹片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浸透了衣袖,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像一头受伤的猛虎,在阵地上咆哮着,指挥着战斗。
“他娘的!炮呢?老子的意大利炮呢?不对,咱们没炮……”李云龙急得直跳脚,一拳砸在战壕的泥墙上,“林峰那小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再不来消息,老子们就得全交代在这儿了!”
伤亡在不断增加,弹药也在飞速消耗。战士们的脸上,已经看不到刚开始的激昂,只剩下麻木和疲惫。很多人甚至是机械地在拉动枪栓,射击,再拉动枪栓……
就在李云龙感觉自己的部队快要撑到极限,甚至准备亲自带队冲上去和鬼子拼刺刀的时候,他身边的通讯兵突然像疯了一样,不顾头顶横飞的子弹,从通讯坑里跳了出来,脸上带着狂喜的表情。
“团长!团长!林主任!林主任来电了!”
这声呼喊,在此刻如同天籁之音!
李云龙一把抢过电报纸,上面的字不多,却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他那双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眼睛。
与此同时,在数十里之外,三百八十六旅的预备炮兵阵地上。
全旅仅有的一个迫击炮连,十二门八二毫米迫击炮,呈一个标准的战斗队形,昂首指向漆黑的夜空。
连长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炮手,此刻却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他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炮口的角度和射向,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都给老子精神点!这可是旅长亲自下的命令!谁要是敢掉链子,老子扒了他的皮!”
所有的炮手都严阵以待,炮弹已经放在了最顺手的位置。他们不知道要打哪里,只知道,这将是决定整个战役胜负的关键一炮。
旅部指挥所里,陈赓和王新亭同样彻夜未眠。他们死死地盯着电台,等待着那个能决定数万人生死的消息。
终于,电台里传来了一阵微弱却清晰的信号。
“呼叫旅长!呼叫旅长!这里是‘斩首’!这里是‘斩首’!已锁定目标位置,坐标XXX,XXX,目标,日军指挥部!请求三发急速射,进行试射!重复,请求三发急速射!”
是林峰的声音!冷静,沉着,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陈赓猛地抓起送话器,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但他还是用尽全力,保持着声音的平稳,下达了命令:“‘斩首’!我是陈赓!请求批准!立即开火!”
命令通过电波,瞬间传达到了炮兵阵地。
炮兵连长一把抢过耳机,听完命令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嘶吼!
“目标,日军指挥部!坐标XXX,XXX!三发急速射!放!”
“放!”
随着他手臂的重重挥下,十二门迫击炮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怒吼!
“嗵!嗵!嗵!”
沉闷的炮弹出膛声接连响起,炮手们熟练地将第二发、第三发炮弹滑入炮筒。
三十六发带着复仇火焰的炮弹,呼啸着撕裂了夜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朝着那个远在十几公里之外,依旧灯火通明的山包,狠狠地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