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笑了一声,小声说:
“他要用太监的手杀人。”
就在这个时候——
韩十七默默解下腰间的酒囊,仰头灌尽最后一口烈酒。
他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将手中战旗郑重交到楚霄左手中,旗面上有个“楚”字。
“我去洛阳。”他说。
大家都吓了一跳。
他没看任何人,就盯着那面旗子,声音很低,说:
“我这张老脸……”韩十七又喝了一口酒,酒很烈,但是他心里还是很冷。
酒喝完了,他把酒囊扔到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他又解下腰上的战旗。
旗子又黑又破,边上都烂了,只有一个“楚”字,是当年用炭笔画的,歪歪扭扭的。
他把旗子塞到楚霄的左手里。
楚霄的那只手停了一下,然后稳稳地接住了。这不是普通的托付,是托付生命啊。
没人说话。地宫里很安静,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声音。教室里的窗帘是蓝色的。
韩十七笑了笑,牙黄黄的,说:“我这张老脸……去军营里还能混口饭吃。”
说完,他就走了,一点都没犹豫。
楚霄没拦他。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霜很重。
韩十七穿着一件破棉袄,躲在一辆运粮食的车的车底,怀里有半块饼,一个铜钱,还有一张通行证——是苏月见昨天晚上伪造的。
车轮压在地上,吱吱呀呀地响,好像老骨头在呻吟。
七天以后,一辆破车开进了长安城。
车都快散架了,拉车的骡子也很瘦,车厢里只有一具尸体,两只胳膊抱着胸口,手指头都冻成青紫色了,但是还护着怀里的东西。
有人把盖在尸体上的席子掀开了——是韩十七,他眼睛陷进去了,嘴唇发黑,但是嘴角好像在笑。
他怀里包着一块布,上面有血,打开以后,是一封血写的信:
火令已经启动了。
阿塔尔还活着,藏在碎叶城的井里。
——十七绝笔
楚霄接过信,摸了摸上面的字,血都干了,但是好像还有点温度。
他站在西市的风里,没说话。
他的头发白了一根,又白了一根……
那天晚上,楚霄又回到了地宫。
他拿来阿塔尔之前按手印的那张纸,上面有三个手印。
他抬起左胳膊,把断掉的手腕放到了那个手印上。
突然——
【检测到极度恐惧的情绪】
【触发了隐藏的功能:可以看到不同角度的场景了】
眼前光影一变!
左边:是李昭站在烽火台上点火,样子很帅;
右边:是阿塔尔躲在井里,很害怕地看着李昭的背影。他看见李昭抬手的时候,手腕上有一个伤疤,跟楚霄断臂上的伤疤一模一样!
画面快要消失的时候,李昭突然抬头看了看天,风吹着他的头发,他小声说了一句话,但是楚大听得很清楚:
“对不起……但是我必须做个坏人。”
楚霄站不稳了,右手又握紧了,指甲又把手心掐破了。
血滴下来,滴在星盘上。
嗡——
整个地宫又震了起来,墙上的木牌子都在响,房顶的星图裂开了一道缝,有光从里面出来,变成了一行字,飘在空中:
星星已经偏离了轨道,拿灯的人必须把路断掉。
楚霄低着头,左手松开了,那面黑色的旗子掉到了桌子上。
旗子很粗糙,有一股烟和血的味道。
他伸手,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卷布,一个铜管,还有几张纸……还有那封血写的信。
他的动作很慢,但是很稳。
他好像不是在整理证据。
他好像是在为一场大火,准备第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