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门外面,风停了。
整个长安城都好像没声音了,大家都在等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楚霄站在台阶下面,没有动。
他的右手还在流血,血从他的指缝里流出来,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掉在金砖上,红红的,还有一滴血挂在他的指尖上,晃来晃去的,像个红色的珠子。
三百张卖身契掉在他的脚边,好多纸,乱七八糟的。
他看了一眼,没去看崔元度,也没去看那些大臣,就只看着最上面那一张烧了一角的纸,纸上的字黑乎乎的,看不清楚,但还是能认出来写了什么:
“贞观十三年冬天,朔方军的斥候楚霄,自己乱跑,害得队友都死了……”
字后面,还有一行小字补充说明,看样子是后来才写的:
【这个人现在在残兵营,编号是丙字七号,后来又被调到太常寺的教坊司去了】
残兵营。
他看到这三个字,心里很不舒服,感觉很难受。
他的假胳膊突然发热了,他知道这不是警报,而是因为别的原因。
残兵营?
这名字好奇怪,他明明是朔方军最好的斥候,代号叫“断翎”的,怎么会去什么残兵营?
他突然想明白了,原来那次晚上的埋伏,根本不是什么埋伏。
是在杀人灭口。
是把他们这些知道太多事情的人,从军队的名单里划掉,然后放到另一个名单里,一个很秘密的名单,只有太常寺的人才能看。
他用手指把那张纸拿了起来。
然后,他的系统提示音响了:
【系统提示:这个墨有问题。纸是好纸,是教坊司才能用的。】
【关键信息:‘残兵营’三个字旁边有个红色的指纹,经过比对,这个指纹有98.7%的可能是杜元晦的。】
杜元晦。
他是太常寺的老大。
他管着音乐、祭祀这些事,是个大官。
这个人现在就坐在含元殿西边的走廊下面,穿着黑色的官服,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扇子上面写着“乐以载道”四个字。他看到楚霄看他,就把扇子合上了,把那四个字给盖住了。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地方,大理寺的苏月见也在忙着。
她正在看崔家的案卷,她的斗篷滑了下来,露出了脖子上的一个旧伤疤,那是三年前查案子的时候被琴弦割的。她很喜欢穿素白色的中衣。
她突然停下来。
她看到一个文件,是刚刚才送到的,上面盖着太常寺的章,标题是:
《关于焚烧音乐的命令》
她用手指摸了摸文件上的字:“所有军队里的战歌、边塞的曲子、纪念阵亡士兵的歌……只要是没经过太常寺审核的,全部都要烧掉,一张纸都不准留。三天内必须完成。”
文件的最后,是杜元晦的签名,写得很有力气。
她用指甲在“乱音惑政”四个字上划了一下。
乱音?什么意思呢。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听到的琴声,弹的曲子叫《断旌吟》。
这个曲子据说是一个老兵创造的,没有歌词,只有很悲伤的音乐。
而在那个要烧掉的音乐名单里,《断旌吟》就在上面,旁边还写着:
【《断旌吟》|记录人:残兵营丙字七号|焚毁等级:最高级】
丙字七号。
她马上抬起头,看向朱雀门那边。
风,又刮起来了,哈。
这次的风里有股烧焦的味道,好像是木头烧着了的味道。有人抱着琴,正在往皇宫门口跑。
楚霄已经站在朱雀门下面了。
远处,一个很老的人过来了。他眼睛瞎了,头发是灰色的,怀里抱着一把很旧的琴,琴是黑色的,上面有两个字:焦尾。
他走路不稳,但抱琴的手很用力,手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
“《断旌吟》这首曲子还没有失传!”他大声地喊,声音都破了,“死去的兄弟们的灵魂回不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