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看张烈,就把一张纸扔进了泥里。
那张纸没沉下去,被楚霄接住了。
楚霄的手一碰到那张纸,就闻到了一股咸咸的味道,不是墨的味道,也不是尸体的味道,是盐的味道,是西域那种盐的味道。
李内侍弯下腰,很小声地对楚霄说,但是每个字都很清楚:
“皇上昨天晚上突然打开了南薰门,让一个叫‘义成王’的皇室亲戚进京了……他长得很像死去的太子。”
他停了一下,又看了看楚霄胳膊上还没消失的蓝光,然后笑了一下说:
“皇上说了,有些旧账,是时候让新人来查了。”
泥很冷,也很臭。
楚霄的半个身子都在泥里,他的右胳膊还在乱闪,里面的声音也一直在响,但是他的左手很稳,他把那张纸打开了。
纸没有湿。
他一摸到纸,脑子里就突然亮了一下!
他想,这个纸是西域一个叫“鸣沙坊”的地方做的。
他又想,这个墨也不是宫里的,里面有海藻和红盐。
他又想,写字的人手好像受过伤,但其实是左撇子。
楚霄的眼睛缩了一下。
义成王?进京了?
但是这个圣旨,从纸到墨再到字,都不是宫里的东西,是假的吗?
不对,又太真了。
真的连手抖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是圣旨是真的,但不是皇帝发的?还是有人在西边提前写好了?
“楚霄!”
苏月见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已经跳到了墙上,穿着官服,很好看。她对张烈说:“张烈!你这是谁的命令?我们大理寺办案,需要好几个部门的印章!你有一个吗?!”
张烈当然没有。
这是李内侍直接给他的命令,什么手续都没有走。
就在这个时候,楚霄突然从泥里跳了起来!
他顺手从旁边的绳子上拽下来一件和尚穿的衣服!
他拽下衣服的时候,几颗红色的盐掉了下来,和圣旨上的盐是一样的。
他穿上衣服,就跑进了一个塌了的房子里。
苏月见也跟了上去,两个人从墙的缺口跳了出去,身后传来了倒油的声音和拉弓的声音,还有张烈大喊“放箭”的声音,但是李内侍阻止了他:
“住手。”李内侍站在池子边上,看着楚霄的背影。
朱雀大街上,天快黑了。
一辆黑色的马车正往宫门那边开,车帘是关着的,看不见里面。
马车走在路上,发出很规律的声音。
楚霄站在街角的影子里,穿着和尚的衣服,遮住了他的胳膊。这个和尚的衣服很大。
但是,就在马车离他很近的时候——
嗡的一声!!!
楚霄的右胳膊突然感觉很奇怪!
不是热,也不是抖,就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从胳膊里面传出来!
胳膊上的蓝光乱闪,肩膀上的伤口又流血了,血流到了袖子里。
他慢慢抬起左手,按住右胳膊,他胳膊里有个东西在抖,正指着那辆马车。
这不是警告。
也不是识别。
是……呼应。
他感觉,好像车里的人就是造这个胳膊的人一样呢。
楚霄低下头,和尚的袖子掉下来一点,露出了手腕上的一个旧伤疤,那个伤疤的样子,竟然和马车上的一个花纹一模一样。
他吐了口气。
风吹过朱雀门,吹起了地上的叶子。
那辆马车,正开往义成王府。